常松被拉開，還在氣，口起伏得厲害。他盯著地上的杜春，眼睛通紅。
“你爸嚥氣的時候，眼睛還看著門口。他在等你回來，你沒回來。你爸是閉不上眼走的。”
店裡很靜，客人都在看。
常瑩蹲在旁邊，沒。就那麼蹲著，看著地上的杜春，臉上全是淚，但表是空的。
像傻了。
紅梅把小年遞給張姐，走到杜春面前。
沒拉他。就那麼站著，低頭看著他。
“你聽好了。”紅梅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杜凱、杜鑫、杜森，三個兒子，是常瑩一手拉扯大的。你一天沒養過，你沒資格帶走。離婚，可以。但兒子，一個你都別想帶走。”
杜春撐著地慢慢站起來，角的往下淌。
“我是他們親爸……”
“親爸？”紅梅的聲音高了，“你配說這兩個字嗎？杜凱學費的時候你在哪？杜鑫被人欺負的時候你在哪？杜森問爸爸呢的時候你在哪？你爸摔斷的時候你在哪？你媽眼睛瞎了的時候你在哪？你爸死的時候——你在哪？”
杜春張了張，沒說出話。
男人的親字是完就完事，人的親字是把屎把尿二十年。同一個字，分量差了一座山。
“二十年，”紅梅說著，看了一眼常瑩——常瑩癱坐在地上，張姐正蹲著扶，可的眼神是空的，角微微張著，整個人像傻了一樣，魂都不知道丟哪去了。
紅梅的嚨哽了一下，轉回頭盯著杜春，“你知道二十年有多長嗎？七千三百天。每一天，常瑩是怎麼熬過來的，你知道嗎？你不知道。因為你不在。你跟別的人跑了。你現在回來，拿著二十萬，就想把三個兒子帶走？你把常瑩當什麼？你把三個孩子當什麼？”
杜春低著頭，不說話。
紅梅的眼眶紅了，越說越激，聲音也有點抖。
“離婚，我們同意。兒子，你想都別想。至於那二十萬——那是你欠他們母子的！常瑩要不要，是的事。但兒子，你別想帶走一個。”
常瑩還蹲在地上。慢慢站起來，臉上沒有表，眼睛是乾的，卻一直在抖。張姐蹲在旁邊看，眼神里滿是心疼，手拉了一把。
小年也搖搖晃晃走過來，小手抓著常瑩的，仰著臉看。常松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口起伏著，大口大口氣，拳頭還攥著沒鬆開。
常瑩站定了，走到杜春面前。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比他矮一個頭，要仰著臉看他。
“杜春。”開口，聲音很輕，“你走吧。”
常瑩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二十年了，曾在無數個夜裡想象過這一刻——踹他、罵他、撕他。可真正到了面前，發現心裡連恨都枯了。恨是要用養的，早把全餵給了三個兒子，哪還有多餘的給這個死人？
杜春看著。
“三個孩子，我不會讓你帶走的。”常瑩說，“我養了他們二十年，不差再養二十年。你過你的日子去吧。以後別來了。”
“莉莉！”
齊莉正要上車，聽到這聲喊，手搭在車門把手上，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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