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兒，我到了。”
王強站在雪兒家樓下，腳邊堆了一堆東西。兩箱益益酸摞在一起，一箱紅棗的，一箱草莓的。兩箱花生牛摞在旁邊，果籃放在最上面，紅的塑膠紙包著，扎著一個金的蝴蝶結。百雀羚的禮盒袋子掛在他左手腕上，右手還拎著一個棕紙袋，裡面是兩條中華煙。
他額頭上全是汗，頭髮剛做的造型已經塌了，幾縷在腦門上。紅李寧衛領口溼了一圈，外面套著那件黑羽絨服，背後印著那隻戴墨鏡的恐龍。他拎東西拎得滿腦門汗，熱氣從領口往外冒。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你到哪兒了？”
“你家樓下。”
又是兩秒安靜。
“你等著，我下來。”
電話掛了。
王強把手機揣回兜裡，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東西，又彎腰把百雀羚的袋子從手腕上取下來，放在益益箱子上面。又覺得不穩，拿下來，放在花生牛箱子上。又覺得不好看，重新擺了一遍。
單元門開了。
雪兒走出來，白羽絨服裹著子，下面一條黑百褶短，白高筒拉到膝蓋，腳上踩著一雙黑樂福鞋。頭髮紮丸子頭。往外走了兩步，看見了王強腳邊那堆東西。
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快步走過來，站在王強面前，低頭看著那堆東西，堆在一起，佔了小半個單元門口。
雪兒的臉變了。眉頭皺起來，角往下撇了一下，眼睛從那堆東西上移到王強臉上，又從王強臉上移到那堆東西上。
“你這是幹嘛？”的聲音得很低，但每個字都邦邦的。
王強咧笑，額頭上還在冒汗：“我來你家拜年呀。”
雪兒盯著他，抿著，下繃了。深吸一口氣，又撥出來，白氣在冷風裡散開。
“誰讓你來我家拜年的？”雪兒的聲音著，但能聽出裡面的火氣。
王強愣了一下：“昨天不是說好了嗎？你讓我今天來你家。”
“我讓你來我家接我，”雪兒急了，“我不是讓你來我家拜年。”
王強站在那兒，張著，沒出聲。他的手指在上了兩下，又了兩下。
“那……那我都來了，”他的聲音低下去，嗓子有點，“我不能走吧？雪兒，你讓我上去吧，跟叔叔阿姨打個招呼。我就說我是你同學，行不行？”
“你帶這麼多東西，你我怎麼圓場？”雪兒的聲音還是著的，“我怎麼跟我媽說？說這是同學來拜年？哪個同學拜年又帶中華煙又帶化妝品的？”
年的喜歡，是一頭蠻牛闖進瓷店。牛覺得自己已經把心掏出來了，瓷只覺得疼。不是牛不夠好，是瓷還沒學會——被笨拙地著，也是一種。
雪兒還要說，單元門又開了。
一箇中年人拎著一袋垃圾走出來，駝的羊絨大敞著懷，裡面是一件黑的高領針織衫，脖子上掛著一條細細的金項鍊，墜子是一顆小小的珍珠。頭髮燙著小卷，用黑髮夾別在耳後，出一對鑲著小鑽的耳釘。低頭看路，走了兩步，抬起頭。
“誒，雪兒？你不是說你要找兮和英子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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