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名字赫然從心底最暗的角落竄出,帶著淬毒的寒意:
“沐希……一定是沐希那個賤人!如今是江陵郡王妃,時常出宮闈,未必不能在宮中安幾個眼線人手!一定是!嫉恨我!嫉恨我曾與有過齟齬,嫉恨沈家……更或許,早就看穿我想嫁與九皇子的心思,怕我了九皇子妃,日後一頭!”
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彷彿要將這個名字嚼碎。
“是!一定是設計害我!先派人引我到太池邊,事先在我要經過的地方做了手腳,讓我倒落水!然後……然後又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把邢遠那個蠢貨也引了過去,或許還偽造了我的錦帕,讓他誤以為是我相約!邢遠那個王八蛋,見我落水,自然不顧一切去救……然後,一切就順理章了!”
越說越覺得這就是事實,所有的疑點似乎都找到了合理的解釋,所有的屈辱和憤怒都找到了確鑿的元兇。眼中迸出怨毒至極的芒,幾乎要凝實質:
“好一個沐希!好一個一石二鳥的毒計!既徹底斷送了我的前程,讓我嫁給一個永遠無法登臨大位的世家子,從此淪為笑柄,再不能與相爭;又順便離間了沈家與九皇子、與賢妃姑姑的關係,打擊了沈家!說不定……說不定連邢家也一併算計進去了!”
沈淼恨恨地說著,臉上混合著淚痕、汙和扭曲的恨意,看起來如同從地獄爬出的惡鬼。死死攥著拳,指甲刺破掌心,鮮順著指滴落,卻渾然不覺。
“沐希……沐希!今日之辱,毀我前程之仇,我沈淼記下了!此生不報,誓不為人!你別以為嫁給顧玹就萬事大吉了!咱們的賬,慢慢算!我沈淼就算墜泥潭,也定要拉著你一起,萬劫不復!”
沈淼歇斯底里地大著,那模樣看得沈崇山都有些心驚,心裡的那點不對勁也忽略了。
江陵郡王府,書房室只餘一盞明燈,映照著相對而坐的兩人。
二人回府後,卸去了宮中華服珠翠,穆希只著一家常的藕荷長,烏髮鬆鬆挽起,了幾分人前的端方,卻更顯眉目秀雅。
指尖無意識地挲著溫熱的茶杯邊緣,眸落在跳躍的燈花上,緩緩開口:“今日宮宴上那出意外……細想起來,未免太過蹊蹺。”
顧玹剛下外袍,聞言轉過,在對面的椅上坐下,微微挑眉:“你指的是沈家和邢二的事?”
“嗯。”穆希頷首,抬眼看他,眼中帶著清晰的疑,“沈淼此人,心高氣傲,目標明確。拖到十九歲還未出閣,京中早有議論,無非是待價而沽,一心要押注在最有希問鼎的皇子上。
九皇子顧瓊,母妃是沈賢妃,與同出一族,天然便有聯姻的優勢。我離席前,還約見與九皇子那邊有目匯,顯然雙方已有默契。怎會在這種關鍵時刻,冒險與邢遠私會於太池畔?這於於理,都說不通。”
顧玹給自己也倒了杯茶,慢飲一口,語氣帶著幾分玩味:“眾目睽睽,證確鑿。那方錦帕,可是驗明正了。”
“這正是另一個蹊蹺之。”穆希眸微凝,“帕子確是沈淼常用之,上面的字跡也極像的筆跡。但正因為‘極像’,反而可疑。沈淼並非不諳世事的深閨,若真要私下傳遞信,豈會用自己的舊帕,還留下如此清晰的私人標記和筆跡?這豈不是授人以柄?仿寫筆跡,對於有心人而言,並非難事。”
顧玹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擊,發出規律的輕響:“所以,你懷疑是有人設局,一箭雙鵰,既毀了沈淼的前程,離間了沈家與九皇子的關係,或許……還順手將邢家也拖下了水?”
“正是。”穆希點頭,眉頭微蹙,“只是,有機這麼幹的人,實在太多了。與沈淼有過節、嫉妒可能攀上高枝的貴;與沈家在朝堂或後宮有利益衝突的家族;甚至……單純忌憚沈家與九皇子結合後勢力坐大,想要提前扼殺這種可能的各方勢力。”
顧玹沉默片刻,目變得幽深,他緩緩吐出幾個字,聲音得極低:“那也就是說……上面那位,也未嘗沒有可能。”
他雖未明言,但兩人都心知肚明,“上面那位”指的只能是座上的永昌帝。
穆希沉著,點了點頭:“不排除這個可能。陛下近年來對沈家雖仍有任用,但沈賢妃在後宮,沈崇山在前朝,若再與一位皇子聯姻,勢力盤錯節,確實容易引人忌憚。陛下或許不願看到外戚與皇子結合得過於,尤其是一位母族本就顯赫的皇子。”
但隨即,又出不解之:“可這也正是奇怪之。若真是陛下之意,想要阻了這樁姻緣,方法多得是。他是天子,一道賜婚聖旨,便能將九皇子指給任何他屬意的貴,沈家即便不滿,也絕不敢抗旨。何須繞這麼大一個圈子,用如此……不面、甚至可能損及皇家面的方式,將沈淼配給邢遠?這未免有些……”
顧玹聽著的分析,眼中也亮晶晶的。他微微前傾,燈火在他深邃的異眼瞳中跳躍:“你的疑慮很有道理。此事看似是沈淼不慎引發的風流司,但著人為縱的痕跡,水深得很。”
“我聽說今夜出事前,沈淼是主離席,未跟任何人說,臨時起意就走到了太池邊。而邢遠,若是沒有被本人相約,又是如何準確被引到那邊去的?”
穆希心頭一凜,是啊,那引路的宮,如今何在?邢遠收到的邀約,又是從何而來?
穆希思慮了一陣道:“看來,關鍵點在於那個引路的宮上,我們得想辦法找到。”
二人目相接,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凝重與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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