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孩子！那還不足一歲、先天眼盲的兒還在隆家，因為不爭氣，被給隆來恆的正室養，平時都見不上一面的兒還在隆家！
伏檸兒眼中剛剛燃起的，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絕與痛苦。
像被燙到一般，猛地鬆開了穆希的袖，搖搖墜。
穆希見伏檸兒瞬間灰敗下去的神，眸徹底冷了下來，不由得攥了拳頭——隆來恆這一招，可謂毒辣至極！
用孩子作為人質，便可扼住一個母親的命脈，迫使屈服，永遠心甘願地去為奴為婢！而那孩子雖為伏檸兒所生，可也是隆家的脈，他們可以強行把一個奴婢要過來，卻無法把宦子也一道搶過來！
隆來恆知道自己的威脅起作用了，便帶著一種勝利者的、施捨般的寬宏大量，得意洋洋地笑道：“行了，檸兒，回來吧。老爺我今日便饒你這一回。記住，好好聽話，你和你的孩兒都能平安。”
伏檸兒渾一，深深看了穆希一眼，那眼神複雜到難以形容——有激，有歉意，更有無盡的悲哀與認命。
然後，低下頭，拖著依舊疼痛的，一步一步，如同行走般，朝隆來恆的方向挪去，再也沒有回頭。
顧玹和穆希站在原地，看著孤單絕的背影，卻不知該怎麼阻攔。
隆來恆刻意當眾摟伏檸兒、彰顯所有權的姿態，像一刺，紮在二人心頭。
回到下榻的驛站後，揮退旁人，只餘心腹守衛在外，顧玹中那口抑已久的怒氣終於發出來。
“混賬東西！”他猛地一掌拍在糙的木桌上，震得茶盞跳，“區區一個地方豪強之子，竟敢如此囂張！視朝廷欽差如無，視王法如敝履！當著本王的面，待婦孺，以稚子相脅，臨走還敢那般挑釁！真當這平涼是他隆家的私產，可以無法無天了嗎？！”
他來回踱步，眉宇間盡是冷厲與憤懣。今日雖斬了縣令，開了糧倉，初步贏得了民心，但在與隆來恆的直接鋒中，卻屢屢制，過程卻憋屈無比。
穆希相對平靜些，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就著油燈昏暗的線，細細挑著燈花，聽到顧玹的怒罵，抬起眼，眸沉靜：
“殿下息怒。隆來恆越是如此囂張，越說明他心虛，也越證明這平涼乃至西北的水，比我們想的更深、更渾。他今日敢如此，無非是仗著地頭蛇的勢力盤錯節。”
陷沉思：“說到伏檸兒……隆來恆對此的態度，我總覺得，絕非對待一個普通玩那麼簡單，他似乎……在忌憚著伏檸兒。”
顧玹停下腳步，看向：“忌憚？他為何要忌憚一個妾室？你懷疑伏檸兒上有秘？”
“不是懷疑，是直覺。”穆希目幽深，“從宴席上第一眼看到，我就覺得眼，卻想不起在何見過。而隆來恆對，時而輕蔑踐踏，時而又似乎帶著一種奇怪的忌憚或控制慾。”
頓了頓：“上，或許牽連著隆家乃至西北場的某些秘。我們必須查清楚。”
顧玹點點頭，怒火稍斂，恢復了冷靜的思慮：“好。此事就由你去安排，不過千萬要小心，隆來恆必定派人嚴監視，也會對伏檸兒嚴加警告。”
“我明白。”穆希應道，隨即話鋒一轉，開始覆盤今日整行，“今日我們斬縣令、開糧倉、直面隆來恆，雖過程曲折，但目的基本達到。其一，立威，讓平涼百姓知道朝廷來了肯做事的欽差，且手握生殺大權；其二，收攏民心，開倉放糧是實實在在的救命之舉；其三，敲山震虎，讓隆家知道我們不是來走過場的，他們那些見不得的勾當，我們已經盯上了。”
顧玹接道：“但也徹底激怒了隆來恆。接下來，他明面上或許不敢再公然對抗欽差，但暗地裡的反撲絕不會。下毒、刺殺、煽流民鬧事、甚至在賑災資上手腳嫁禍……他能用的私手段太多了。我們需得嚴加防範。”
“沒錯。”穆希贊同，“所以，平涼此地，我們不宜久留。縣令已除，賑濟初步展開，民心已向我們傾斜。接下來，我們需要迅速釐清賬目，將放糧賑災的章程給可靠之人監督執行，然後……”
站起，走到牆上掛著的簡陋西北輿圖前，指向平涼以北：“我們必須儘快，前往下一個重災區，也是隆家勢力可能同樣深固的——武川縣。據報，那裡流民聚集最多，玀人擾也最頻繁，局勢最為混。我們要在隆家還沒來得及將手完全過去佈置陷阱之前，搶先一步，打他們的節奏。同時，武川，也意味著機會多，或許能找到更多突破口。”
顧玹走到邊，看著輿圖，目銳利：“武川……此行風險更大，我們需得更加小心。”
二人又就人員安排、路線選擇、武川可能遇到的況商討了片刻。
正事談得差不多，屋氣氛稍緩。油燈偶爾出一朵燈花，映照著兩人時而沉靜、時而銳利的側臉。
忽然，穆希像是想起什麼，目從輿圖上移開，轉向顧玹，狀似隨意地問道：“說來，我聽說隆來恆在府中一向邊姬妾環繞，前呼後擁……我倒想起，自我府以來，似乎未曾見殿下府中有多丫鬟伺候？日常起居，彷彿只有小廝和劉嬤嬤打理？殿下您……不需要人伺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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