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親留給我的，”他說，“說這是家鄉的東西，讓我留著，做個念想。”
穆希接過銀牌，指尖輕輕過那凹凸的紋路。想起顧玹曾說過，他的母親是謨族的公主，和親嫁大承，死得很早，那邊的親戚也沒什麼來往。
以為那只是他隨口一提的往事，沒想到他一首記著，一首留著這枚銀牌，一首留著那個回不去的故鄉。
“我到了謨羅國，找到王室的人，給他們看這枚銀牌。”顧玹的聲音忽然輕快了些，像是在說一件有趣的事，“他們嚇了一跳，說這紋章是他們王室世代相傳的，只有嫡系脈才有。他們問我從哪裡得來的，我說是我母親的。”
穆希的角微微彎起：“然後呢？”
“然後他們就把我帶到舅舅面前。”顧玹笑了，那笑容在燈籠的下格外明朗，“伊舅舅看了銀牌，又看了我的眼睛，愣了好久。他說，我母親的眼睛也是這樣，一隻藍，一隻金。”
夜風拂過，花枝輕輕搖晃。穆希看著他的笑容，心中那塊了許久的大石，終於鬆了一些。
“看樣子，你舅舅待你很好。”說。
顧玹點了點頭：“他待我很好。他說我母親是他最敬的姐姐，當年和親遠嫁，他哭了好幾天。後來聽說姐姐死了，他派人去大承打聽，什麼訊息都打聽不到。再後來，謨羅國和大承斷了來往，他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姐姐的骨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他說，他第一眼看見我，就知道我是誰家的孩子。”
穆希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知道那種覺——漂泊了那麼久，了那麼多苦，忽然有人告訴你，這裡也是你的家，你不是無的人。
“所以你就留下來了？”問。
顧玹點了點頭：“我留了一陣子，想著等養好了傷，等風頭過去，就悄悄回京找你商量對策。”
顧玹看著，那雙異的眼眸裡映著燈籠的，溫暖而明亮：“後來，我知道在慈懷庵出了家，在那些人的眼皮底下小心翼翼。我更迫切地想回去找你了，可我的傷不見好，我怕回去反而會連累你。所以我一首在安排人去商隊裡，在大漠裡，打聽你的訊息，時刻關注京城那邊的向。”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夜風，卻一個字一個字地敲在穆希心上。
“後來我聽說平遠郡主被封為了永寧公主，要被送去和親，嫁給猖玀那年過百半的老汗王。”他的角彎了彎，那笑容裡有幾分慶幸，“我想，是你的好朋友，你絕不願意見到掉火坑。所以我提前跟舅舅說好，借了他的人馬，在戈壁上等著，準備救下，然後找機會告訴你。沒想到，你替出嫁了，沒想到，我們就這樣破鏡重圓了。阿音，我真慶幸，我把你的好朋友也當做朋友，講義氣去施以援手，不然，我們也不會這麼快就重逢。”
穆希低下頭，看著他掌心裡那枚銀牌。月灑在上面，那隻金的鳥像是要飛起來似的。
“是啊。”低低笑起來。
顧玹握住的手，將銀牌合在掌心裡，連同的手指一起包住。
“果然。”他說，聲音篤定得像在說天一定會亮，“我們是命中註定的天生一對，誰也分不開。”
穆希的鼻子忽然有些發酸。別過臉去，看著廊下那片搖曳的花影，許久沒有說話。顧玹也不催，只是握著的手，靜靜地站著。夜風送來遠的花香，混著戈壁的沙土氣息，糲又溫。
“就算是你哥哥激烈反對，鐵了心的要做劉蘭芝之兄，”顧玹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笑意，“我也絕不做那自掛東南枝的焦仲卿，不讓你做舉赴清池的劉蘭芝。”
穆希“噗”地笑出聲來，那笑聲短促而明亮，像是終於撥開了雲層的月。
“他就是那個脾氣，而且也是為了我好，”說，“你別怪他。”
“不跟他一般見識。”顧玹也笑了，“反正我這邊，從來都只要你的態度。”
穆希沒有接話，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了些。廊上的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上，疊在一起，像是怎麼也分不開了。
夜風拂過長廊，花枝輕搖，將濃烈的花香一陣陣送到鼻端。穆希靠著廊柱，看著顧玹。
燈籠的暈落在他臉上，將那些細碎的傷痕映得若若現，卻掩不住那雙異眼眸裡的溫。沒有說話，只是那樣看著他，像是在確認眼前這個人是真的，不是夢，不是幻覺，不是在佛前千百次叩首後換來的虛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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