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帶頭，可所有人都覺得，自己就是那個該帶頭的人。
那些被邢家打的世家，最先跳了出來。他們本就是牆頭草，誰強就倒向誰，如今邢家失了勢，顧玹那邊又遞來了橄欖枝，他們自然知道該往哪邊倒。
有人上書斥責邢奇“大逆不道”，有人公開宣佈與邢家斷絕關係，有人甚至派人去京城，向穆希表忠心。
一時間，牆倒眾人推，那些曾經對邢家阿諛奉承的，如今罵得比誰都兇；那些曾經在邢家面前唯唯諾諾的，如今跳得比誰都高。
邢遠坐在兄長床前，將那些訊息一條一條地念給他聽。
邢奇躺在榻上，一不，像一截被釘在砧板上的魚。他的臉上沒有表，眼睛卻睜得很大，盯著頭頂的帳子，盯著那條張牙舞爪的龍。
他張了張，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嚨乾得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的哆嗦了幾下，最終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閉上了眼睛。
外面有人開始打著“擁戴顧琰”的旗號叛了。不是真的擁戴顧琰，是藉此反對邢家。
有人攻城略地，有人揭竿而起，有人自立為王，一時間狼煙四起，烽火連天。那些叛軍打著各各樣的旗號，喊著各各樣的口號，可歸結底，只有一句話——邢家該倒了。
邢遠放下手中的軍報，沉默了很久。他走出屋子，站在廊下，仰頭著那片灰濛濛的天，風吹得他的袂獵獵作響。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只是那樣站著，像一棵被風吹彎了腰的樹。他在想，這場仗還能不能打贏？他在想，邢家還能撐多久？
他在想，沈淼是不是也在某個地方，看著這場笑話，角彎著冷笑。他不知道，他什麼都不知道。
穆希此時也站在城樓上，著南方那片灰濛濛的天，顧玹站在旁，出手，輕輕握住了的手。“這一把火，燒得夠旺。”
穆希沒有說話，只是將他的手握得更了些。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這一天；布了這麼久的局，終於到了收網的時候。
不會讓那些人輕易死去，也不會讓那些人痛快地活著。要讓他們嚐遍吃過的苦，流遍流過的。
回到寢宮後，穆希靠在榻上，手中著一盞溫熱的桂花釀，小口小口地抿著。窗外秋風瑟瑟，吹得廊下的燈籠輕輕搖晃，影斑駁地灑在青磚地面上，像是碎了一地的金子。
放下酒盞，忽然想起什麼，角彎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說來，聽說顧瓊封了葉玉娥為貴妃，沈淼為淑妃。”
顧玹從輿圖前抬起頭看了一眼，將手中的紅筆擱在架上，走過來在旁坐下。“是。”他端起喝過的酒盞抿了一口，桂花釀的甜味在舌尖化開，他皺了皺眉，又放下了。
“葉玉娥雖是原配，可他心裡始終芥那件事。只封了貴妃，沒有封后。沈淼同理——曾嫁給過邢遠，雖說已經和離，可在顧瓊眼裡，終究是……呵。”
穆希冷笑一聲，那笑容裡有嘲諷，有不屑，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為葉玉娥不值的心疼：“葉玉娥還不是為了救他才屈從了那個狗皇帝。他倒有臉嫌棄人家？”
顧玹沒有接話，只是出手輕輕拍了拍的手背。有些話不必說，有些人不必提。他們都知道，葉玉娥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這世道對人從來不公平，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左擁右抱，人卻要為“貞節”二字付出一生的代價。
穆希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想什麼心事。秋風從窗裡鑽進來，帶著桂花的甜香和初冬的微寒。
攏了攏披在肩上的外袍，忽然又開口：“你覺得，他會立誰為後？葉玉娥還是沈淼？誰先生下子嗣，誰就會被立為皇后？”
顧玹的手指在膝上輕輕敲了幾下，像是在盤算什麼：“多半是這樣。葉玉娥跟他的時日長，沈淼寵，兩人各有所長，一時半會兒分不出勝負。”
穆希搖了搖頭，角那抹笑意更深了，眼底卻是一片冷意。“不，他一定不會從這兩個人裡選。”
顧玹微微一怔，側過頭看著。
穆希的目落在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上，聲音輕得像風，卻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葉玉娥和沈淼，一個被他嫌棄，一個被他猜忌，他永遠不會真正信任們。他需要一個新人，一個出高貴、沒有汙點、能替他籠絡人心的新人。”頓了頓，轉過頭看著顧玹，眼中閃過一狡黠的，“我猜，他會選——魏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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