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過雕花窗欞，在書房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影。沈驚鴻擱下手中的狼毫筆，看著素箋上墨跡未乾的“靜觀其變，伺機而”八個字，眸沉靜。幾日下來，府中表面波瀾不驚，但深知，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柳姨娘絕不會坐以待斃，布的網，也需要時間慢慢收。
“小姐，”司棋輕手輕腳地進來，低聲道，“張嬤嬤那邊，有靜了。”
沈驚鴻抬眸：“哦？”
“奴婢按小姐吩咐，並未主接近，只是今日去廚房取點心時，‘偶然’聽到張嬤嬤與負責漿洗的孫婆子抱怨，說劉記菜行的東家昨日親自來回話，道是今年秋菜收不佳，加之運河漕運有些阻滯，南邊來的細菜蔬價錢怕是還要往上走一走。柳姨娘定的那個價，實在是難做。”司棋口齒清晰，將聽來的話複述得一不差。
沈驚鴻指尖輕輕敲擊桌面：“劉記東家親自來了？看來張嬤嬤侄兒那邊的力確實不小。”沉片刻，“母親陪嫁莊子的劉莊頭，可聯絡上了？”
攬月正好端著一盞剛沏好的桂圓紅棗茶進來，聞言立刻回道：“回小姐，聯絡上了！冷鋒大哥親自去了一趟，那劉莊頭聽聞是小姐問起，很是恭敬。他說劉記菜行的老闆確實是他遠房堂弟，他們家種的菜蔬瓜果，除了供應府上一些固定採買，大多也是經由劉記菜行往外發賣。若是小姐需要，他可以直接以低於市價一的價錢，每日清晨將最新鮮的食材送到咱們驚鴻院的小廚房，保證品質上乘。”
沈驚鴻接過茶盞，氤氳的熱氣模糊了清冷的眉眼。“低於市價一……劉莊頭是個明白人。”輕輕吹開浮沫，“告訴劉莊頭，他的好意我心領了，但價錢不必刻意低，就按市價即可。只是品質務必要最好的，每日送來的食材，需經攬月或你親自驗看。另外，讓他轉告他那堂弟，鎮國公府大小姐，記得他劉記的難了。”
攬月眼睛一亮：“小姐，您這是要……”
“不過是多一條選擇罷了。”沈驚鴻淡淡道，“驚鴻院的份例日後單獨採買，一則是為了飲食安全，二則，也是告訴府裡那些觀的人，我沈驚鴻，並非離了公中份例就活不下去。至於張嬤嬤那邊……”看向司棋，“若是個聰明的，自會明白，跟著一個連底下人合理利潤都要盤剝殆盡的主子，並非長久之計。我們只需靜待即可。”
“是，小姐。”司棋和攬月齊聲應道，心中對小姐的謀算愈發欽佩。小姐此舉，既施恩於劉記，又敲打了張嬤嬤，還保障了自安全，一石三鳥，且不著痕跡。
正在此時，院外傳來小丫鬟的通報聲：“小姐，落霞苑的二小姐來了，說是得了幾匹新進的杭綢，特來請小姐一同去挑選。”
沈驚鴻眉梢微挑。沈薇？竟會主上門？看來柳姨娘是坐不住了，想試探的虛實，還是想尋的錯？
“請二妹妹去花廳稍坐，我即刻便來。”沈驚鴻吩咐道，隨即對攬月司棋使了個眼。兩人會意，立刻開始整理書房，將方才書寫的素箋收起，換上尋常的字帖。
沈驚鴻對鏡整理了一下鬢髮，鏡中的面容依舊帶著幾分病弱的蒼白，但那雙眸子卻清亮銳利，如同浸了寒潭的星子。輕輕勾了勾角，出一抹恰到好的、帶著幾分疏離的淺笑，這才扶著攬月的手，緩步走向花廳。
花廳裡，沈薇正有些不耐煩地打量著四周的陳設。見沈驚鴻進來，立刻換上一副甜的笑容，起迎道：“大姐姐可來了，妹妹等得花兒都快謝了。”親熱地上前想挽沈驚鴻的手臂，卻被沈驚鴻不著痕跡地避開。
“勞二妹妹久等了。不知二妹妹今日前來，所為何事？”沈驚鴻在主位坐下，語氣平淡。
沈薇臉上笑容一僵，隨即又綻開更燦爛的笑：“瞧大姐姐說的，沒事妹妹就不能來瞧瞧姐姐嗎？前幾日母親……哦不，是柳姨娘，管家事務繁忙，疏忽了姐姐，妹妹心中一直過意不去。正巧昨日外祖家送了幾匹上好的杭綢來，花樣都是頂新鮮的，妹妹想著姐姐素日里著清淡，便特地拿來給姐姐瞧瞧，做幾新裳穿。”說著，示意後的丫鬟將綢緞捧上來。
流溢彩的綢緞確實不錯，鮮豔，織工細。
沈驚鴻只淡淡掃了一眼，並未手去：“二妹妹有心了。只是我還在母孝期間，不宜穿著如此鮮亮，恐惹人非議。二妹妹年紀正好，正是打扮的時候，這些好料子，還是留著自己用吧。”
沈薇被噎了一下，強笑道：“姐姐說的是，是妹妹考慮不周了。不過，除了料子，妹妹還有一事……後日便是榮王府老太君的壽辰，榮王府下了帖子，邀請我們府上的小姐們過府赴宴。妹妹想著，姐姐久不出門，此次正好可以去散散心，多結識些京中的閨秀，也好……”話語頓了頓，意有所指，“免得整日在府中，悶壞了子，或者……聽了些不該聽的閒言碎語，徒增煩惱。”
沈驚鴻心中冷笑，果然來了。榮王府壽宴，京城有頭有臉的權貴眷都會到場，沈薇是想借此機會，要麼讓在眾人面前出醜，要麼坐實那些關於“心神恍惚”、“行為不妥”的流言。
“榮王府壽宴？”沈驚鴻面上出恰到好的遲疑，“我病初愈，只怕……”
“姐姐何必推辭？”沈薇急忙道，“父親昨日還問起姐姐的，聽聞姐姐近日氣好了許多，甚是欣。若是知道姐姐願意出門走走，定然高興。再說了，有妹妹陪著，定會照顧好姐姐的。”語氣懇切，眼神卻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挑釁。
沈驚鴻垂眸，掩去眼中的冷意。前世，似乎並無此宴？或許是前世此時沉浸悲傷，本未曾留意。也罷，既然對方把舞臺都搭好了，不去，豈不是辜負了這番“好意”？正好，也需要這樣一個場合，讓某些人，重新認識一下沈驚鴻。
“既然二妹妹盛相邀，父親也樂見我出門，那我便去吧。”沈驚鴻抬起眼，邊漾開一抹淺淡卻不容忽視的笑意，“有勞二妹妹費心安排了。”
沈薇見答應，心中竊喜，面上卻故作關切：“那太好了！姐姐放心，一切包在妹妹上。屆時妹妹定會幫姐姐好生打扮，定不讓姐姐被旁人比了下去！”
又虛假意地寒暄了幾句，沈薇便帶著丫鬟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送走沈薇，攬月忍不住擔憂道：“小姐，您明知二小姐沒安好心，為何還要答應去？那榮王府龍蛇混雜，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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