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三皇子府的宴會終是曲終人散。
沈驚鴻辭別蕭景淵,登上回府的馬車。車廂,靠在墊上,閉目凝神,方才宴會上的一切,尤其是王賁那番石破天驚的警告,在腦海中反覆迴響。指尖無意識地挲著袖口那幾乎看不見的酒漬,蘇挽月那故作姿態的“失手”,與王賁口中關乎父親生死的威脅相比,顯得如此可笑而又微不足道。
“小姐,到了。”白芷輕聲提醒。
沈驚鴻睜開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冷冽。扶著白芷的手下車,並未直接回驚鴻院,而是轉向府中較為偏僻的西側角門附近一不起眼的小院。這裡是府中堆放雜的所在,平日裡有人至,卻是“驚鴻衛”在鎮國公府一個秘聯絡點的口。
玄影如同暗夜中的影子,早已在此等候。
“小姐。”他躬行禮。
“進去說。”沈驚鴻言簡意賅。
三人進一間看似堆滿舊傢俱的廂房,玄影在牆壁某輕輕一按,一道暗門無聲開,出向下的石階。室燭火通明,陳設簡單,卻有著完善的通風與隔音措施。
不等坐定,沈驚鴻便沉聲開口:“王賁的話,你都聽到了?”
玄影點頭,面凝重:“屬下在暗,聽得清楚。小姐,此事關係重大,大將軍安危……”
“我知道。”沈驚鴻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父親絕不能出事。”前世父親含冤戰死、骨未寒的慘狀如同夢魘,至今仍會在午夜夢迴時浮現。這一世,絕不允許悲劇重演!
迅速走到室唯一的書案前,鋪開一張特製的韌皮紙,提筆蘸墨。那墨幽深,帶著一極淡的藥草清香。下筆極快,字跡卻並非尋常楷書,而是一種夾雜著獨特符號與簡化筆畫的文,這是幽冥閣核心員間傳遞急報時所用的文字,外人絕難破譯。
【父親大人親啟:京中異,蘇李合謀,意在圖邊。恐有應,洩巡防路線及護衛配置。父嚴查邊,尤近期與京中李(崇明)部往來切者。速調“暗影”隨行,變更既定巡邊路線,虛設疑陣,敵深,反戈一擊。在京中,自有應對,勿念。一切小心,盼安。 驚鴻 】
寫罷,取出隨攜帶的一枚小巧銀印,在燭火上略烤,待印面微微發熱,迅速蓋在信紙右下角。印文並非姓名,而是一隻展翅飛的鴻鵠圖案,印泥遇熱,圖案邊緣呈現出淡淡的赤金,這是幽冥閣最高等級信的標誌。
“玄影。”沈驚鴻將信紙仔細摺疊,放一個薄如蟬翼、卻韌極強的特製油布袋中封好,遞給他,“你親自挑選兩名最得力的‘影衛’,用‘青鸞’通道,八百里加急,務必在五日,將此信親手到父親手中!沿途所有幽冥閣據點,全力配合,確保信使暢通無阻!”
“青鸞”是幽冥閣最為迅捷、保等級最高的資訊傳遞通道,非十萬火急之事不得用。玄影深知此信分量,雙手接過,肅然應道:“屬下遵命!必不辱命!”
“還有,”沈驚鴻眸銳利如刀,“立刻用我們在兵部和李崇明府中的所有暗線,嚴監視李崇明及其心腹的一舉一,尤其是任何與邊關軍務、人員調相關的指令或信件往來,務必截獲副本!同時,查清王賁家小被脅迫的況,若能暗中解救,不惜代價!”
“是!”
玄影領命,影一晃,便消失在室口。
室只剩下沈驚鴻與白芷。燭火跳躍,映得沈驚鴻側臉廓分明,那雙平日裡清冷的眸子,此刻燃燒著冷靜的火焰。
“小姐,王將軍他……”白芷有些擔憂地開口。王賁雖是報信,但其立場已然搖,終究是個患。
“王賁……”沈驚鴻沉片刻,“他心存忠義,但家小脅,有可原。暫時不必他,反而可以過他,給李崇明傳遞一些我們想讓他知道的訊息。此事我自有安排。”要的,不僅是化解此次危機,更要藉此機會,反將蘇家一軍!
走到牆邊一幅大胤疆域圖前,目落在北境蜿蜒的邊防線上。父親沈戰此刻應在巡視北部幾個重要關隘——雁回關、飲馬川、黑風隘……李崇明若想下手,會選擇哪裡?他們會用多人?是偽裝蠻族劫掠,還是製造意外?
一個個念頭在心中飛速盤算、推演。需要更多的資訊來支撐判斷。
“白芷,研磨。”沈驚鴻再次走到書案前,“我要給陸君邪寫信。”
既然影無蹤和蘇家在尋找與前朝相關之,而此事又可能與母親之死、與父親針對有關,那麼,作為幽冥閣主、同樣揹負著前朝秘的陸君邪,便是此刻必須藉助的力量。需要幽冥閣用全部資源,深挖影無蹤的蹤跡,以及蘇家近年來所有與前朝沾邊的活。
兩封信送出,沈驚鴻心頭的重並未減輕,但思路已然清晰。防永遠被,唯有主出擊,方能掌控局面。
接下來的兩日,沈驚鴻深居簡出,對外稱那日赴宴偶風寒,需要靜養。實則,過驚鴻衛與幽冥閣的雙重渠道,切關注著京中與邊關的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