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蕊的陶坊比我想象的還要偏僻,藏在一條幹涸的河底部,若不是刻意尋找,本不會注意到那個被風雨侵蝕得快要塌陷的土窯口。
空氣中瀰漫著溼土和柴火的味道,與外面黃沙撲面的世界截然不同。
“有人嗎?”我試探著朝黑黢黢的口喊了一聲。
回應我的只有回聲,以及一陣輕微的、彷彿什麼東西在泥土裡拖行的窸窣聲。
石張地握了石斧,蒼目則默默將骨杖橫在前。
我深吸一口氣,率先彎腰鑽了進去。
窯部比外面看起來寬敞許多,藉著窯眼裡出的微弱天,能看到四壁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陶,從簡單的碗罐到造型奇異的俑像,一應俱全。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窟中央那個背對著我們、正在轉盤前拉坯的影。
“比約定的時辰晚了一刻。”赤蕊頭也不回,聲音在空曠的窯裡顯得格外清晰,“看來鏡靈昨晚給你們添了不麻煩。”雙手沾滿泥漿,作卻穩定得不像話,一個造型優的陶罐在指尖迅速型。
我走到側面,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沒有威脅。“姑娘倒是料事如神,昨晚多謝你的陶墜,它救了我們一命。”
赤蕊終於停下作,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目在我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我後的蒼目和石。
“陶墜只能擋一時。”語氣平淡,走到一旁的水缸邊洗手,“巫焱的力量源在於青銅鏡網,不斷掉鏡網,類似的襲擊只會越來越多。”
水聲嘩嘩,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指向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陶甕,“而且,你們已經被標記了。”
順著指的方向看去,我心頭猛地一凜。那個灰撲撲的陶甕表面,不知何時浮現出幾道暗紅的紋路,正微微閃爍著,像是一隻窺伺的眼睛。
“這是什麼?”石好奇地想湊近看。
“別!”赤蕊厲聲喝止,“這是‘陶’,能應並記錄被鏡靈標記的氣息。它現在亮著,說明你們三個都已經是神廟的重點關照件了。”
蒼目眉頭鎖,骨杖輕輕點地:“姑娘似乎對神廟的手段極為悉。”
赤蕊洗手的作頓了頓,側臉在窯火映照下顯得有些晦暗。
的聲音低了下去:“我父親曾是部落最好的陶匠,也是最擅長繪製抵抗鏡靈侵蝕陶紋的人。”轉過,起額前垂落的一縷碎髮,出潔的額頭。“直到三個月前,巫焱親自來到我家,請他繪製一種能‘穩定’鏡靈力量的陶紋。”
我心裡咯噔一下,預到了什麼。“你父親……拒絕了?”
赤蕊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他拒絕了,然後第二天,他就了神廟前那座最新的‘青銅守護像’。”
走到窯深,掀開一塊厚重的麻布,下面蓋著的,赫然是一尊半人高的陶俑。
這陶俑造型是一個昂首站立的男子,雙手在前做出託舉狀,但仔細看去,就能發現陶俑的關節鑲嵌著細小的青銅構件,而男子的面部表凝固著一種極致的痛苦與掙扎。
赤蕊的聲音帶著抑的抖:“這就是反抗巫焱的下場。人被走魂魄,軀被青銅與陶土封存,為永遠他驅使的傀儡。”
石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後退半步。
我看著那尊彷彿在無聲吶喊的陶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這比直接殺人還要殘忍。
“所以你想為你父親報仇?”我看向赤蕊。
搖了搖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不止。我要毀掉鏡網,解放所有被控制的人。但我一個人做不到。”
的目落在我臉上,“我需要‘青銅使者’的力量,或者說,需要你上那件‘異’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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