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曆盛世》第138章 巷戰(1)

作者:山青羊·5個月前

銅陵城,這座長江邊不起眼的小城,瞬間變了新的、更加腥的戰場。最初的鋒在幾城門附近和城主要街道發。

衝在最前面的清兵,正殺得起,眼看明軍“放棄城牆”、“潰逃”城,想也沒想就嚎著追了進去。迎接他們的,不是寬敞的校場或大道,而是陡然變窄的巷道、黑暗中突然刺出的長矛、兩旁屋頂上砸下的磚石瓦塊、以及從門窗隙裡出的冷箭。

一個清兵牛錄章京揮舞著順刀,剛衝過北門的甕城,拐進一條稍寬的街道,旁邊一條黑漆漆的巷弄裡猛地刺出七八支加長的竹槍,專刺人馬下盤,他後的幾個牙喇猝不及防,當場被刺倒,慘聲在狹窄的空間裡格外刺耳。那章京又驚又怒,指揮手下向巷子裡衝,裡面卻瞬間沒了聲息,彷彿剛才的攻擊只是幻覺。等他們小心翼翼進去,只看到一地丟棄的破筐爛瓦,人影全無。

另一隊清兵沿著主街(縣前街)推進,試圖直撲縣衙,忽然頭頂“嘩啦”一聲,臨街一座二層茶樓的窗戶被猛地推開,兜頭蓋臉潑下大片滾燙的熱油(守軍撤離前集中燒的)!灼熱的劇痛讓這些悍卒也忍不住淒厲慘,皮焦糊的氣味瀰漫開來,陣型大接著兩側店鋪閉的門板猛地被從裡面撞開,幾個明軍刀手悶聲不響地撲出來,對著混的清兵一陣砍,又迅速退房中,從後門消失。

城東,靠近文廟的一條僻靜小巷,青石板路溼,兩旁是高聳的風火牆。一隊五個清兵,搜尋這一片“似乎有明軍散兵逃”。他們端著刀,背靠背,走得異常緩慢,眼睛瞪得溜圓,掃視著每一個門和窗戶。巷子太靜了,只有他們自己靴子踩在石板上輕微的“嗒、嗒”聲,和抑的呼吸。

走在第二個的是個年輕的綠營兵,脖子因為張而僵直。他總覺得兩側牆頭的瓦簷影裡,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們。突然,走在他前面的什長腳下一,“哎呦”一聲,前傾。他下意識地想手去扶,視線也跟著前移。就在這一剎那,他覺自己脖子正面似乎被一極細、極韌、冰涼的東西輕輕“刮”了一下。

不疼。甚至沒什麼覺。就像被蛛拂過。

然後,他看到走在前面的什長,腦袋忽然以一種奇怪的角度向後折去,接著,那顆戴著紅纓氈帽的頭顱,竟然無聲無息地、順著肩膀落下來!切口平整得嚇人,斷頸如同噴泉般嗤地衝起老高,無頭的還保持著前傾的姿勢,踉蹌一步,才噗通倒地。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只覺得脖子上那冰涼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熱的、黏膩的順著脖頸往下淌的覺。他想低頭看看,卻發現自己指揮不脖子了。視線開始旋轉、模糊,最後的景象,是旁邊同伴極度驚恐扭曲的臉,和巷子盡頭一閃而過的、一個黑影拖走地上什長作。

隨即,黑暗吞沒了一切。他的甚至沒來得及倒下,就被兩側牆頭悄無聲息垂下的鉤索套住,迅速拖進了旁邊一個看似被封死的院門隙裡。巷子恢復了寂靜,只剩下地上一灘迅速擴散的、新鮮的跡,和空氣中淡淡的腥味。後面三個清兵嚇得魂飛魄散,尖著向後狂奔,再也不敢踏這條看似平靜的巷子半步。他們不知道,在巷子兩側特定高度的牆磚隙裡,早已被拉上了數道浸過油的、近乎明的堅韌線(特製的琴絃或漁線),專等匆匆追、無暇細看頭頂的行人。

城西一臨街的普通民宅,木門虛掩。三個清兵互相使了個眼,決定進去搜查。兩人持刀在前,猛地踹開房門,第三個持短矛警惕地守在門口。屋昏暗,藉著門外的天,能看到堂屋裡傢俱凌,空無一人。

“搜!”領頭的小旗低喝。

兩人小心翼翼踏。剛走過堂屋正中的八仙桌,突然頭頂“嘩啦”一聲巨響!不是來自房梁,而是來自他們正前方看似正常的裡屋門簾上方!一大包用破布兜著的、極其細膩的生石灰,劈頭蓋臉地灑了下來,瞬間瀰漫一片白茫茫的煙塵!

“啊!我的眼睛!”

“咳咳!是石灰!小心!”

兩個清兵猝不及防,石灰眼睛、鼻孔、口腔,灼燒般的劇痛讓他們立刻失去了視覺和大部分戰鬥力,扔了刀,雙手拼命去眼睛,卻越越痛,涕淚橫流,慘嚎不止。守在門口那個清兵大驚,剛要衝進去救,裡屋門簾猛地掀起,一個黑影迅捷無倫地撲出,不是用刀,而是用一前端削尖、木製的門閂,藉著衝力,狠狠捅進了門口那清兵因驚愕而微張的裡!木刺從後頸穿出,那清兵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向後倒去。

接著,從堂屋兩側的廂房門後,又閃出兩個明軍,手裡拿著簡陋的木叉和菜刀,對著那兩個被石灰迷了眼、痛苦翻滾的清兵嚨和心口要害,悶聲不響地一頓猛捅猛砍。幾聲短促的哀嚎後,一切重歸寂靜。三個明軍作麻利地將三拖進裡屋,掉地上明顯的跡,重新將石灰包掛好,虛掩上大門,再次消失在屋子的影中,彷彿從未出現過。只有空氣中殘留的淡淡石灰味和一腥,訴說著剛才發生的、短暫而高效的殺戮。

城南一座稍顯氣派的二層酒樓,底層已被清兵略搜查過,空無一人。一個八旗驍騎校帶著兩個手下,懷疑樓上可能藏有明軍軍或財貨,決定上去看看。樓梯是木製的,吱嘎作響。

驍騎校藝高人膽大,持刀在前,每一步都踩得樓梯。他注意力集中在二樓樓梯口那扇閉的房門上。就在他踏上最後一級樓梯,形將之際,異變突生!

他腳邊的樓梯木板突然向下翻折!那不是腐朽,而是被巧妙地做了手腳,木板一端虛搭,下面沒有任何支撐。驍騎校一腳踏空,驚呼一聲,瞬間失去平衡向前撲倒。幾乎同時,從樓梯口上方房梁的影裡,猛地砸下一個沉甸甸的石臼(搗蒜舂米用的),準地砸在他因前撲而低下的後腦勺上!“砰”的一聲悶響,頭盔凹陷,驍騎校當場昏死過去,滾下樓梯。

跟在後面的兩個清兵大驚失,還沒看清怎麼回事,就見一個瘦小的明軍影如同猿猴般從房樑上下,手裡不是刀,而是一把綁在長杆上的、鏽跡斑斑但刃口磨得雪亮的鐮刀。那影落地無聲,鐮刀順勢一揮,冰冷的刃口藉著下落和揮的力量,輕鬆地劃開了第一個清兵毫無防護的脖頸側面,鮮如瀑布般湧出。第二個清兵這才反應過來,嘶吼著舉刀要砍,那瘦小影卻極其溜,矮躲過刀鋒,手中鐮刀反手一勾,勾住了清兵的腳踝,用力一拉!清兵站立不穩,從樓梯上滾落下去,摔得七葷八素,還沒等爬起,那明軍已經如影隨形般跟上,鐮刀尖對準其耳後狠狠紮了進去……

很快,酒樓一樓恢復了寂靜。三被迅速拖到後院柴房藏匿,翻折的樓梯板被恢復原狀(但卡榫已經失效),石臼被拉回房梁暗跡被草草掩蓋。這座酒樓,繼續等待著下一批“訪客”。

類似的景,在銅陵城各不斷上演。清兵們很快發現,空曠的街道相對“安全”,而任何一扇門、一條巷、一座樓,都可能意味著死亡。他們不敢再輕易踹門,不敢再貿然進幽暗的房屋,甚至對路中央一個不起眼的籮筐、牆角一堆雜的柴草都疑神疑鬼。推進變得寸步難行。

冰冷刺骨的恐懼,開始取代最初的狂熱,在清兵隊伍中蔓延。他們走在街道上,不再是獵人,反而了暴在無數潛在槍口下的獵。每個人都屏息凝神,腳步聲放到最輕,連呼吸都刻意抑,生怕稍重的息聲就會引來黑暗中致命的襲擊。他們靠在一起,刀尖對外,眼睛不是看向前方,而是瘋狂地掃視著兩側每一個窗戶、每一個屋頂、每一個影角落。軍的催促聲也變得底氣不足,因為他們自己也不知道,下一個轉角等待的是什麼。

一個清兵百總,帶著二十幾人,奉命打通連線縣衙的主街。他們剛剛經過一個十字路口,側方一條小巷裡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貓接著是重落地的悶響。所有人都嚇得一哆嗦,刀槍齊舉對準巷口,如臨大敵。等了半晌,卻什麼也沒出現。就在他們稍微鬆懈,準備繼續前進時,後隊伍末尾傳來一聲短促的慘!眾人驚駭回頭,只見隊尾那個負責斷後計程車兵已經不見了,地上只剩下一灘新鮮的跡和一隻掉落的鞋子。兩側的房屋門窗閉,寂靜無聲。二十幾個大活人,竟然沒一個人看清同伴是怎麼消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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