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了穀縣,王倫與公孫勝取道向北,往獨龍崗方向而行。初夏的風帶著草木清香,卻吹不散他心中的籌謀。馬背上,王倫對旁仙風道骨的公孫勝道:“道長,你看這獨龍崗,山勢連綿,三莊鼎立,扼守要衝,糧草足。祝家莊驕橫,扈家莊忠勇,李家莊觀。此地,可謂一塊潛龍在淵的寶地。”
公孫勝拂塵輕掃,目深邃如星圖:“王頭領慧眼。貧道觀此地氣運,凝而不散,有發之勢。三莊之氣,祝家戾而顯,扈家正而斂,李家而移。頭領意在沛公乎?”
王倫微微一笑,知道瞞不過這位高人:“梁山泊雖險,終是水窪之地,難以孕育騰飛之龍。若他日我等羽翼滿,圖大事,這獨龍崗便是最好的陸上基、進軍跳板。即便暫不能取,也需使其為可靠外援,而非肘腋之患。此行,便是要探其虛實,結其善緣。”
“頭領志向高遠,非晁天王所能及。”公孫勝緩緩道,語氣中帶著一讚許,“然服此等豪強,非僅憑武力可。”
“正因其難,方顯手段。”王倫目堅定,“或許此行,便能遇有緣之人。”
正說話間,已近獨龍崗外圍山林。忽聞前方傳來激烈打鬥與怒罵之聲。他們催馬在樹後觀察,只見十餘名祝家莊莊客,正圍攻三條好漢。其中一條大漢麵皮微黃,一條水火舞得潑水不進,勢大力沉,應是“病關索”楊雄;另一人眉眼悍,手矯健,刀法狠辣,乃是“拼命三郎”石秀;還有一個瘦小漢子,雖被圍攻,卻憑藉靈活法在棒間穿梭,正是“鼓上蚤”時遷。三人背靠背抵,但顯然寡不敵眾,形勢危急。
石秀一邊揮刀格擋,一邊怒罵:“祝家莊的狗子!爺爺們路過此地,憑什麼攔路搶劫!”
那莊客頭目獰笑:“哼!鬼鬼祟祟,非即盜!尤其是這瘦猴(指時遷),賊眉鼠眼,定非善類!拿下你們送到三爺(祝彪)面前,可是大功一件!”
公孫勝低聲道:“頭領,這三人皆是之輩,尤其是那使的與那持刀的,武藝基紮實,是難得的猛士。看來是祝家莊恃強凌弱。”
王倫心中瞭然,這定是楊雄、石秀殺了裴如海、潘巧雲後,帶著時遷投梁山,路徑此地被祝家莊當作羊刁難。心想:此時他們還不認識我,這正是結識並收服他們的絕佳機會。
王倫當即策馬而出,朗聲道:“諸位且住手!天化日,朗朗乾坤,何以以多欺?”
雙方均是一怔。祝家莊頭目見他們僅兩人(隨從在後),著氣度不凡,心下驚疑,喝道:“你們是什麼人?敢管祝家莊的閒事!”
楊雄、石秀也警惕地看著他們,時遷則趁機了口氣,躲到二人後。
王倫淡然一笑,依舊以遊學士子口吻道:“路見不平,旁人尚且相助,何況我等讀聖賢書之人。看這三位好漢,並非歹人,爾等何必苦苦相?不若行個方便,各自散去,也顯祝家莊寬宏大量。”
那頭目仗著祝家莊勢力,哪裡肯聽,罵道:“呸!酸秀才,滾開!否則連你一起收拾!”
此時,公孫勝緩緩從樹後策馬而出,月下道袍飄飄,仙風道骨,他拂塵一甩,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無形的力:“無量天尊。得饒人且饒人。貧道觀此地煞氣漸聚,於爾等莊院運勢恐有妨礙。若再造殺孽,恐招不祥。” 這番話玄之又玄,卻恰好擊中了這些莊客心的迷信之,不人臉上出遲疑。
王倫趁勢道:“這位道長言之有理。再者,若真起手來,我觀這三位好漢亦非易與之輩,爾等縱然能勝,也必死傷慘重,於祝家莊何益?我這裡有些銀兩,算是賠諸位吃酒驚,此事就此作罷,如何?” 我讓隨從取出一錠足的銀子拋過去。
莊客頭目看看他們氣度,又看看一臉決死的楊雄、石秀,再掂量下那錠沉甸甸的銀子,厲荏地撂下幾句“走著瞧”的狠話,便帶著人悻悻而去。
楊雄、石秀、時遷見追兵退去,這才鬆了口氣。楊雄上前一步,抱拳施禮,語氣帶著激與未消的警惕:“多謝二位先生仗義出手!在下楊雄,這兩位是我兄弟石秀、時遷。救命之恩,沒齒難忘!還未請教恩公高姓大名?”
王倫拱手還禮,態度誠懇:“在下姓王,這位是公孫先生。三位好漢不必多禮,路見不平,理當相助。看三位風塵僕僕,似是遠來?”
石秀心直口快,介面道:“不瞞二位先生,俺們兄弟在老家惹了天大的司,不得已逃難至此,尋一安立命之所。” 他話到邊,卻謹慎地沒直接說要去梁山。
王倫心中暗贊石秀的機警,面上卻故作沉,隨即似不經意般提起:“如今朝廷不明,臣當道,好漢屈也是常事。唉,聽聞那濟州水泊梁山,新立寨主晁蓋,廣行仁義,打出的‘替天行道’旗號,專一收納天下落難豪傑,還有那主讓位的王倫,整頓得山寨氣象一新,倒是難得的去。”
楊雄、石秀聞言,眼中頓時出彩,互相對視一眼,難掩激。時遷更是忍不住:“王倫?可是那位大敗青州慕容彥達的梁山泊主?”
公孫勝適時介面,語氣中帶著推崇:“正是。王頭領雖出文人,卻懷大志,仁德才,山寨法度嚴明,賞罰公正,確是這濁世中一片清明之地。”
王倫見火候已到,便不再瞞,坦然道:“不瞞三位兄弟,在下便是梁山王倫。”
“啊?!” 三人同時驚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楊雄、石秀這兩個鐵打的漢子,竟激得虎目含淚,推金山倒玉柱般納頭便拜:“原來是王頭領當面!俺們兄弟正是投梁山,苦於無人引薦,不想在此得遇恩公!真是天意使然!” 時遷也忙不迭地磕頭如搗蒜。
王倫連忙下馬,親手扶起他們:“三位兄弟請起!梁山泊盼豪傑如旱苗雨,三位肯來,是我王倫之幸,梁山之福!此非說話之地,我等先行離開。”
正當他們準備之際,一陣馬蹄聲從另一側道上來襲,一個悉而親熱的聲音響起:“前方可是出了何事?咦?這幾位好漢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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