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沒抬頭,針挑起一截藕荷線。
那是用舊圍巾拆了重織的,領口總多出一針。
父親咳嗽了幾聲,聲音有些沙啞,“在外面工作別省錢,你媽接了紉廠的夜工,我晚上也多攬了活。”
窗外飄起了細雨,慶辰突然發現父親的頭髮白了一片。
客廳牆上的老掛鐘,在八點整準時敲響,“噹噹噹”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子裡格外響亮。
父親的夜班時間到了。
他往門口走時,慶辰清楚地看見他後頸著退燒,那好像還是他去年寄回來的,如今早已過期。
“路上小心。”母親把裝著白開水的保溫杯,輕輕塞進父親手裡。
父親開門時,樓道的聲控燈又亮了,照亮了他有些佝僂的背影。
慶辰突然想起高考前夜,父親也是這樣默默離開家,去給客戶修拋錨的貨車,回來時帶著半塊便利店買的蛋糕。
雨聲漸,慶辰看著母親在紉機前繼續趕工,他輕輕按住纏著創可的手:
“媽,我給你織條圍巾吧。”
話音剛落,屋頂的燈突然大亮,慶辰下意識抬頭看去,上面竟然是汽車展廳的燈。
燈白得有些瘮人,直直地照在慶辰上。
“‘天窗改’星空頂?你們90後就是會編故事,這‘星空頂’能讓我看見銀河系啊?”
一聲嘲弄,讓慶辰迅速低下頭來。
他下意識的整理口領帶,也許一天要整理四五十次,那領帶勒得他脖子有些難。
這是慶辰在汽車城當銷售顧問的第七個月,他十分練的僵微笑,“王總您看這款頂配,這‘星空頂’功能......”
此時慶辰一邊說話,一邊正九十度彎腰給客戶倒水。
寶馬X5的鑰匙硌得掌心發疼,後頸還殘留著王總拍他臉時的油膩。
突然,王總拍響儀表盤,上的古龍水混著酒氣撲來,手指重重在配置單上:“去年買X5送三年保養,到我這兒變兩年?”
“慶辰!你腦子被門夾了?”經理在監控室過對講機,扯著嗓子吼,“頂配版優惠再讓一個點!搞砸了,這個月扣你提!”
慶辰機械地重複著收到,牙齒咬得的,舌尖嚐到了腥味。
禿頂男人又把酒氣噴在他領帶上,蔑視地掃了慶辰一眼,“年輕人,沒聽見我說話?老子這是在給你機會,別踏馬給臉不要臉。”
......
慶辰端坐在寒玉床,神肅穆,幽幽一嘆:“既已斬斷凡緣,豈能再我心!”
心魔乍起前,那‘金玉還丹’所化九條金蛇中,一條驀然化作蛟龍,直識海。
蛟龍翻騰間,騰雲布雨,涼意沁慶辰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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