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天道盟的首領是個人,聲音年輕,口音不像北邊,總壇在西南的蠻荒地帶以南。
不是北邊。
是南邊。
大乾在南邊滅過什麼國?殺過什麼人?
秦夜想不起來。他對南邊的歷史瞭解得不多。大乾的史書裡,關於南邊的記載很,只有寥寥幾筆——“洪武三年,徵南蠻,平之。”“永樂七年,西南夷,遣兵討之,斬首三萬級。”“宣德五年,土司叛,伏誅。”
斬首三萬級。伏誅。平之。
這些冷冰冰的字眼背後,是多條人命?是多個被滅掉的部落?是多個失去家園的人?
秦夜忽然覺得,那些史書上的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刀刻在骨頭上的。
“來人。”
馬公公小跑著過來。“陛下。”
“把大乾開國以來,所有關於南邊、西南邊、東南邊的史書、方誌、奏摺、檔案,全部給朕找來。朕要一份一份地看。”
馬公公愣了一下。“陛下,那些東西太多了,堆起來能塞滿好幾間屋子——”
“朕說了,全部找來。”
“是。”
馬公公領旨去了。
秦夜站起來,走出涼亭。夕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青石板路上拖出一道瘦長的黑剪影。
他忽然很想喝酒。不是膳房釀的那種桂花酒、花酒,而是方文鏡在西南喝的那種劣的燒酒,辛辣刺,一口下去像吞了一把火。
他想醉一場。醉到什麼都想不起來。
可他知道他不能。
七月下旬,方文鏡從西南發來報。
吳大勇在新乾城裡已經站穩了腳跟。他跟錦衛的探子接上了頭,把城裡的況了個七七八八。
“新乾城共有兵力一千六百人,分三個營。第一營守東門和北門,第二營守西門和南門,第三營作為機部隊,駐紮在城中心的營房裡。城牆上八門紅大炮,每門炮配炮手五人,彈藥手五人,共計八十人。”
“城中有水井十二口,分佈在各個街巷。糧倉三座,位於城北指揮中心的後方。據吳大勇觀察,糧倉裡的糧食已經消耗了大半,按現在的配給標準,最多還能撐兩個月。”
“城中人心不穩。配給削減之後,士兵們的怨氣很大。有人開始逃跑,三天之跑了十幾個。天道盟的人抓回來幾個,當眾砍了頭,可還是擋不住逃跑的人。”
“烏先生不在城裡。據城裡的管事說,烏先生在半個月前離開了新乾城,往南邊去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秦夜把報看完,在“烏先生往南邊去了”這行字上畫了一個圈。
烏先生去了南邊。去哪裡?總壇?
如果他去了總壇,那他是不是要去見那個首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