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這是怎麼了？林婉甜膩的聲音在頭頂響起，隨即沈璃到下被一柄團扇挑起。不得不抬頭，對上那雙含著惡意的眼睛。
林婉今日打扮得格外豔麗，一襲胭脂紅的織金馬面，外罩白狐裘斗篷，髮間的金步搖在晨中閃閃發亮。後跟著六個丫鬟，每人手中都捧著緻的禮盒——想必是為老王妃準備的壽禮。
聽說你昨兒吐得厲害？林婉用團扇掩著輕笑，眼神卻如毒蛇般冷，該不會是...故意拖長音調，引來丫鬟們曖昧的笑聲。
沈璃的胃部突然痙攣起來，想起三天前被強行灌下的那碗，苦的味道似乎還殘留在間。當時林婉就站在一旁，笑著說這是幫姐姐清理髒東西。
不說話？林婉突然變臉，繡鞋狠狠踹在沈璃心窩，賤人！你以為懷了王爺的種就能翻？這一腳力道極大，沈璃眼前一黑，鐵枷重重砸在地上，發出巨響。
王爺說了，要跪滿六個時辰呢～林婉轉離去時故意提高音量，一刻鐘，就多加一天！
沈璃艱難地撐起子，發現鐵枷邊緣又添了新傷，鮮順著鎖骨流下，染紅了前早已看不出的衫。向林婉遠去的背影，注意到對方走路時略顯彆扭的姿勢——看來那個傳聞是真的，林婉至今未能為蕭珩生下一兒半。
巳時的太漸漸毒辣起來，沈璃的額頭滲出細的汗珠，又很快被寒風吹乾，留下一層白的鹽霜。幾個頑拿著樹枝跑來，為首的胖小子用樹枝肩膀上的傷口。
快看！這就是謀害先帝的逆賊之！孩們興地嚷著，更多的樹枝雨點般落下。有塊尖利的石頭劃過額角，鮮順著眉骨流進眼睛，世界頓時變一片紅。
沈璃咬，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知道這些孩子多半是被大人教唆，就像當初被誣陷時，那些曾經笑臉相迎的親戚們轉眼就變最惡毒的指控者。
幹什麼呢！一聲厲喝打斷了這場凌。張婆子拄著掃帚走來，渾濁的眼睛在看到沈璃額頭的傷口時閃過一異樣。
小兔崽子們，滾遠點！張婆子揮舞著掃帚驅趕孩，趁人不備時迅速將一塊饃塞進沈璃被鐵枷錮的手中：墊墊肚子。聲音得極低：收了簪子是怕你想不開，靜思院西廂房第三個磚...
話未說完，遠傳來林嬤嬤的咳嗽聲。張婆子立刻變了臉，罵罵咧咧地走開了。沈璃握那塊饃，覺它比烙鐵還要燙手。靜思院是王府的地，據說藏著蕭珩許多不可告人的秘。
午時的日頭最是毒辣，沈璃的裂開數道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腥味。懷中的饃像塊烙鐵，燙得心口發疼。小心地環顧四周，趁守衛不注意時，迅速將饃掰小塊塞口中。乾的饃渣刮著嚨，但卻覺得這是此生吃過最味的東西。
未時二刻，一隊西域商旅在王府門前駐足。為首的胡商蓄著濃的絡腮鬍，看到沈璃時出嫌惡的表：這就是謀害先帝的逆賊之？
腐爛的菜葉砸在頭上，順著髮滴落。沈璃閉上眼睛，在心中描繪著父親教的山河圖——那是父親最後一次出征前，親手為繪製的。他說過，無論遭遇什麼，都要記得這世上有比仇恨更廣闊的東西。
申時的寒風突然轉烈，卷著雪粒子打在臉上。沈璃的視線開始模糊，耳畔嗡嗡作響。死死掐著大上的舊傷，用疼痛保持清醒。膝蓋下的冰化了又凍，將料和皮粘在一起，每一次細微的移都像是撕下一層皮。
酉時的更鼓終於響起，守門侍衛懶洋洋地宣佈：六個時辰到了。但沒人來扶起，所有人都想看看這個曾經的大小姐還能不能自己站起來。
沈璃嘗試挪膝蓋，卻發現雙已經完全失去知覺。只能用手撐著地面，一點一點拖著向前爬。鐵枷的重量讓每移一寸都無比艱難，手掌被糙的地面磨得模糊。
當爬過第二進院落時，遇到了剛從外面回來的蕭珩。他騎在高頭大馬上，著墨錦袍，腰間玉佩在夕下泛著溫潤的。沈璃下意識地低下頭，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如此狼狽的樣子。
馬蹄聲在邊停下，蕭珩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知道錯了嗎？
沈璃沒有回答，只是更用力地抓了袖中的饃。蕭珩等了一會兒，突然冷笑一聲：看來還是不知悔改。他一夾馬腹，揚長而去，馬蹄濺起的泥水灑了沈璃一臉。
當沈璃終於爬回角院時，天邊已經泛起青。癱倒在草墊上，不控制地痙攣著。月過窗欞，照在滿是傷痕的臉上。一滴混著的淚落，滲草墊消失不見。
在陷昏迷前的最後一刻，到袖中的饃——這不僅是食，更是張婆子冒險傳遞的資訊。靜思院西廂房第三個磚...那裡或許藏著能證明父親清白的證據。
沈璃染的角微微上揚。蕭珩不會知道，今日跪在王府門前的，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罪奴，而是一被仇恨重新淬鍊過的軀殼。那些屈辱與痛苦，都將為復仇的燃料。
窗外，老王妃壽宴的樂聲約可聞。而在這暗的角院裡，沈璃指中攥的半塊染饃，正在月下閃爍著微弱卻倔強的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