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傾天下:從罪奴到女帝》第56章 貴人疾,初獻策(1)

作者:MC氬弧焊·5個月前

夏日的悶熱如同浸了油脂的溼布,沉甸甸地裹著整座皇城。琉璃瓦在毒日頭下反著刺眼的,將空氣烤得滾燙,連穿堂而過的風都帶著一灼人的熱氣,吹在人上,像是被砂紙輕輕磨過。

尚藥局西偏院的空氣更是凝滯得如同凝固的藥膏。巨大的皂角樹蔫蔫地垂著葉子,連蟬鳴都著氣若游的疲憊。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藥味,苦的黃連、辛辣的乾薑、醇厚的當歸…… 種種氣息混雜在一起,又被午後的暑氣蒸得發黏,再混上碾藥時揚起的細塵,吸進肺裡都帶著一種糙的顆粒,颳得嚨微微發疼。

沈璃站在半人高的石藥碾旁,單薄的影在巨大的碾映襯下,顯得愈發瘦削。穿著一洗得發白、袖口磨出邊的布短褐,領口和袖口都沾著點點深褐的藥漬,那是常年與藥材打道留下的印記。

的肩背繃得極,像是一張蓄滿了力的弓弦,每一寸都在無聲地發力。雙手握冰涼沉重的木柄,掌心的厚繭與糙的木頭,發出輕微的 “沙沙” 聲,那悉的鈍痛順著手臂蔓延開來,早已了家常便飯。

“咕嚕…… 咕嚕……”

石碾的推下,沿著深凹的碾槽緩慢而沉重地滾著。碾槽裡的防風碎片被碾碎,發出沉悶的碎裂聲,細的黃白末隨著碾的轉翻騰、積聚,在槽底鋪了薄薄一層。

汗水順著削瘦的頸側下,在鎖骨細流,沒布領口,留下一道深的溼痕。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浸潔的額頭上,遮住了低垂的眼眸。只有偶爾抬手用袖子汗時,才能瞥見那雙眼睛 —— 沉靜得像一潭深水,即使在如此繁重的勞作中,也看不到毫的煩躁與懈怠,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專注。

前幾日那場驚心魄的 “紫心草” 風波,如同投深潭的石子,表面的漣漪雖已平復,卻在心底漾開了更深的波瀾,刻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

尚藥局的藥材採買中混了一批以次充好的紫心草,澤暗沉,藥效大減。這本是採買與庫房管事的疏忽,但張掌藥為了推卸責任,竟想將過錯推到負責清點藥材的沈璃上。若不是陳司藥及時發現紫心草的批次記錄有詐,沈璃此刻恐怕早已被拖去慎刑司,不死也得層皮。

可自那以後,張掌藥看的眼神就越發不對了。那雙總是塗著蔻丹的細長眼睛裡,時常閃過一鷙,隨後便是變本加厲的刁難 —— 別人碾四兩藥材,就得碾八兩;別人分揀完藥材能歇口氣喝口涼茶,卻總有做不完的雜活,不是去清洗藥罐,就是去晾曬那些最佔地方的草藥。

而陳司藥,那位平日裡總是板著臉、對誰都不假辭的老司藥,自那以後,看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探究。有好幾次,沈璃都覺到那道銳利的目落在自己上,像是要將從裡到外看個通

沈璃心裡清楚,這看似平靜的西偏院,水面之下早已暗流洶湧。就像一株生長在石裡的野草,想要活下去,就必須更謹慎,更忍,也更強大。

“沈璃!”

一聲刻意拔高、甜膩得發齁的聲音驟然響起,像一尖銳的針,刺破了院中沉悶的空氣。

沈璃的作頓了一下,握著木柄的手,緩緩停下了石碾。沒有立刻回頭,而是先深吸了一口氣,將翻湧的下去,才慢慢轉過

張掌藥正扭著的腰,像一陣裹著濃郁香味的風,搖搖擺擺地走了過來。穿著一藕荷的宮裝,領口和袖口繡著緻的纏枝蓮紋樣,與這滿是藥味的西偏院格格不。寬大的袖口隨著作甩,幾乎要掃到石碾上堆積的防風末。

“別磨蹭了!快!” 張掌藥白的手指不耐煩地敲打著旁邊一個剛開啟的麻袋口,指甲上鮮紅的蔻丹在下格外刺眼,“把這些新到的金盞和杭白分揀出來!要快!上頭急著用呢!”

沈璃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麻袋裡裝著滿滿一袋混雜的花。金黃的金盞和雪白的杭白在一起,中間還夾雜著不枯黃的葉子、細小的斷枝,甚至還有幾粒黑的泥土。濃郁的花香氣中,夾雜著枯葉的腐味和泥土的腥氣,聞起來有些刺鼻 —— 這分明是剛從田裡收上來,來不及仔細晾曬和篩選的生貨,分揀起來最是繁瑣費時。

夏日的午後,本就容易睏倦,分揀這種細活更是磨人。張掌藥顯然是故意刁難。

沈璃垂下眼簾,長長的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影,遮住了眸底一閃而過的冷意。微微躬,聲音平靜無波:“是,掌藥。”

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只有被汗水浸溼的鬢髮在微凹的臉頰邊,顯出幾分病容般的蒼白,卻又著一倔強的韌勁。

“哼。” 張掌藥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細長的眼睛在沈璃汗溼的鬢角和那張蒼白卻異常沉靜的臉上掃了一圈。

那日紫心草事件,讓心裡始終有些莫名的不安。這個沈璃,太過沉默,太過忍,就像一塊捂不熱的石頭,你永遠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可轉念一想,一個無權無勢的低等藥,再能耐又能翻起什麼浪?

想到這裡,張掌藥心底的不安被一種居高臨下的優越了下去。故意提高了聲音,讓周圍幾個正埋頭幹活的藥都能聽見:“仔細著點!這可不是你之前磨的那些貨,是要給貴人泡茶清火的!要是一片爛葉子混進去,或是分揀錯了品種,仔細你的皮!”

語氣裡的威脅毫不掩飾。

周圍的幾個藥抬眼瞥了沈璃一眼,眼神各異,有同,有畏懼,也有幾分幸災樂禍,卻沒人敢出聲。在尚藥局,張掌藥雖然醫平平,卻極會討好上面,又手握藥們的月錢和差事分配,平日裡誰也不敢得罪。

沈璃沒有理會周圍的目,也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到那堆混雜的花前,蹲下了子。

剛一靠近,那刺鼻的花味就更加濃烈了,混雜著泥土和植腐敗的氣息,直衝鼻腔,讓忍不住微微蹙了蹙眉。出雙手,指尖纖細卻骨節分明,指腹上佈滿了細的薄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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