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低著頭，恭順地應道：“謝公公提醒，奴婢省得。” 心中卻暗自警惕。李德全出現在這裡，絕非偶然。慈寧宮偏僻清靜，平日裡連宮都很來，他一個皇帝邊的總管太監，怎麼會無緣無故地出現在這裡？他是不是也在監視太妃？剛才太妃塞給的東西，又是什麼？會不會與太妃的 “病” 有關？
直到走出慈寧宮很遠，遠離了那濃重的藥味和李德全狠的目，沈璃才敢稍稍鬆口氣。後背的衫早已被冷汗浸溼，在皮上，冰涼刺骨。加快腳步，往尚藥局的方向走去，同時用指尖輕輕挲著袖中那個，心中充滿了疑與不安。那東西的形狀在指尖清晰起來，像是一枚小小的令牌，上面似乎還刻著紋路。
尚藥局的院子裡瀰漫著濃重的藥草味，乾燥的空氣中混雜著當歸的甘醇、黃芪的微苦、枸杞的甘甜，還有數十種藥材的獨特氣息，悉而安心，像是母親的懷抱。沈璃走進庫房時，幾個小藥正在整理剛到的藥材，他們穿著布短打，臉上沾著灰塵，見進來，都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恭敬地行禮。
“沈史。” 為首的小藥約莫十三四歲，臉上帶著稚氣，眼神卻很機靈。
沈璃點了點頭，示意他們繼續忙，自己則徑直走到角落裡的一個貨架前。這個貨架上放的都是些不常用的藥材，平日裡很有人過來，正好方便行事。假裝清點藥材，手指劃過一個個著標籤的藥罐 ——“千年雪蓮”“長白山參”“何首烏”—— 目卻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觀察著其他人的靜。
庫房裡線昏暗，只有幾縷過高窗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影，像打碎的金子。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藥塵埃，在柱中緩緩舞，吸肺裡，帶著微微的嗆意。沈璃的心跳得有些快，像揣了只兔子，再次確認沒人注意這邊，便悄悄從袖中取出那個。
那是一枚同心結。
用褪的紅繩編織而，繩子的邊緣已經有些磨損，出裡面的白芯，上面沾著幾塊可疑的褐汙漬，乾涸發，像是早已凝固的跡。同心結的編織手法很特別，不是宮中常見的對稱樣式，而是一種更為繁複的民間手法，結中間還嵌著一顆小小的、已經失去澤的珍珠，像是哭過的眼睛。
太妃為什麼要給這個？這上面的褐汙漬，真的是跡嗎？又會是誰的？是太妃自己的，還是…… 別人的？這枚同心結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它背後藏著什麼故事？與太妃的 “病” 有關嗎？與想害的人有關嗎？
無數個疑問在沈璃的腦海中盤旋，像一團麻，越纏越。正想將同心結重新藏好，收好，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踩在石板路上，發出 “嗒嗒” 的聲響。
沈璃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幾乎是本能地，迅速將同心結藏的荷包裡，那荷包是用厚厚的錦緞做的，得很嚴實，能很好地遮住裡面的東西。然後轉過，裝作正在整理貨架上的藥材，手指胡地撥弄著一個藥罐的蓋子。
庫房的門被推開，發出 “吱呀” 一聲輕響。陳司藥走了進來，穿著一深藍的宮裝，領口和袖口都繡著簡單的藥草圖案，臉上沒什麼表，眼神卻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凝重，像是有什麼心事。看到沈璃，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驚訝，隨即反手將庫房門鎖上了，“咔噠” 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庫房裡格外清晰。
“聽著。” 陳司藥快步走到沈璃面前，聲音得極低，幾乎是用氣聲說道，同時塞給一個小小的油紙包，油紙包用油繩捆著，手微涼，裡面似乎是某種末狀的東西，“貴妃今夜會突發惡疾，你務必爭取到去長春宮的機會。記住，一定要去。”
沈璃接過油紙包，指尖能覺到裡面末的細膩。剛要開口追問 —— 貴妃為何會突發惡疾？是什麼樣的惡疾？這藥又是什麼？—— 陳司藥卻突然捂住了的，手心帶著淡淡的藥味，同時用眼神示意看向門口的方向。
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很輕，像是有人踮著腳走路，隨即又沒了聲音，顯然是有人正在門板上聽！
沈璃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冰涼刺骨。又是誰？是李德全的人，還是貴妃那邊派來的？他們聽到了多？
陳司藥的臉也變得有些難看，對著沈璃使了個眼，示意保持鎮定，然後突然提高了聲音，語氣聽起來像是在訓斥，帶著幾分嚴厲：“記住，這批川貝要單獨存放，不可與附子同置！川貝涼，附子熱，若是混在一起，藥相沖，不僅會影響藥效，若是誤用了，出了差錯，你擔待得起嗎？”
說著，一隻手不聲地到沈璃的手心，用指尖快速地劃了三個字，指甲有些尖銳，劃過皮，帶來輕微的刺痛。
沈璃的指尖傳來微涼的，凝神分辨著那筆畫 —— 一橫，一撇，一捺，又是一個 “全” 字。心中猛地一震 —— 李德全！
是李德全在外面聽！
這個狗仗人勢的東西，果然魂不散！
陳司藥說完，又假意訓斥了幾句關於藥材存放的規矩，便鬆開了捂住沈璃的手，轉走到另一邊的貨架前，拿起幾包藥材翻看，作自然，彷彿剛才什麼也沒發生過。
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顯然是李德全見聽不到什麼有用的資訊，覺得無趣，便離開了。
沈璃這才鬆了口氣，手心已經被冷汗浸溼，攥著那個油紙包，紙都被濡溼了。看向陳司藥，眼神中充滿了疑。陳司藥為什麼要告訴這些？貴妃的 “惡疾”，是不是和陳司藥有關？給的這包藥，是用來治病的，還是…… 別的什麼？還有李德全，他為什麼要監視們？這一切背後，是不是有一張更大的網？
陳司藥到的目，卻只是搖了搖頭，眼神複雜，示意不要多問，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更危險。然後便拿著藥材，開啟庫房門走了出去，腳步匆匆，像是在躲避什麼。
沈璃站在原地，看著手中的油紙包，心中一片混。覺得，自己似乎捲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之中，而這個漩渦的中心，或許不僅僅是貴妃和太妃，還牽扯到了更深層次的人和事，甚至可能…… 與皇帝有關。
小心翼翼地開啟油紙包的一角，一淡淡的草藥味飄散出來，帶著一清涼的氣息。裡面是白的末，細膩如塵，看起來像是某種經過研磨的藥材。沈璃聞了聞，又用指尖沾了一點，放在舌尖嚐了嚐，味道微苦，帶著回甘，卻一時無法分辨出究竟是什麼。像是薄荷，又不完全像；像是冰片，卻又多了一別的味道。
無論如何，陳司藥的話不能不放在心上。貴妃今夜會突發惡疾，這或許是一個陷阱，也或許是一個機會，一個能讓更接近真相的機會。需要知道，是誰在害太妃，是誰在貴妃的薰香里加了麝香，這一切的背後，到底藏著什麼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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