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傾天下:從罪奴到女帝》第219章 榮源王,帝親征(1)

作者:MC氬弧焊·5個月前

然而,這份牽掛,也常常伴隨著尖銳的愧疚與孤獨。

將兄長置於一個安全卻也無法共榮耀與責任的位置。某種意義上,也是剝奪了他作為沈家長子原本可能擁有的人生軌跡。如果歷史按照正常的發展,如果沒有前朝的腐敗和猜忌,沈凌可能會繼承父親的爵位和軍權,為鎮守一方的名將;或者,以他的學識和,可能會在朝中擔任要職,為一代名臣。但現在,他只能姓埋名,做一個普通的書肆老闆,雖然生活安逸,但才華和抱負都無法施展。

獨自承著所有明槍暗箭,著至高無上的權柄,也將沈家一族未來的興衰榮辱,全數在了自己一人肩上。有時候,在批閱奏章到深夜,抬頭看到銅鏡中自己疲憊的面容時,會想:哥哥會不會怪?會不會覺得寂寞?會不會在某個茶餘飯後,著北方的天空,想起這個在紫城中孤戰的妹妹?會不會覺得不公平——為什麼是承擔了一切,而他卻只能旁觀?

尤其是此刻,當決定再次踏最兇險的戰場,將自與國運都押上賭桌時,對兄長的思念與那份深藏的愧疚,便如同水般洶湧而來,幾乎要將淹沒。彷彿能看到,千里之外那個江南小鎮,月下的靜謐院落。

的想象中,此刻的江南小鎮應該正是暮春時節。白日里下過一場淅淅瀝瀝的小雨,夜後雲散月出,清輝灑滿青石板鋪就的街道。運河的水面平靜如鏡,倒映著兩岸的燈火和天上的明月,偶爾有晚歸的烏篷船劃過,盪開一圈圈漣漪。

兄長或許剛剛哄睡了一雙兒。那個頑皮的兒子終於玩累了,在父親的懷抱中沉沉睡去,長長的睫在臉頰上投下小小的影;兒則乖巧地自己洗漱完畢,換上乾淨的寢,在母親的故事聲中進夢鄉,角還帶著甜甜的笑意。

然後,兄長與嫂嫂可能會來到廊下,搬兩張竹椅,泡一壺清茶,並肩坐著,輕聲說著家常。他們可能會說起書肆最近的生意,說起兒的趣事,說起鄰居家的婚喪嫁娶,說起運河上往來的商船帶來的遠方訊息。嫂嫂可能會溫地替兄長理一理被風吹的鬢髮,兄長可能會握住的手,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書肆裡淡淡的墨香彷彿能穿越時空飄來——那是新書紙張的味道,是陳舊典籍微微發黴的味道,是硯臺裡研磨出的墨的味道,是歲月沉澱下來的、安寧的味道。那味道與書房裡的龍涎香截然不同,沒有那麼威嚴,沒有那麼沉重,卻更加真實,更加親切。

那是拼盡全力為他們構築的、遠離一切政治風暴的桃花源。兄長能夠在那個桃花源裡,平安喜樂地度過一生,不必經歷所經歷的殘酷,不必承擔所承擔的重。這是作為妹妹,能為兄長做的最好的事。

但此刻,卻即將親手打破這份寧靜可能依賴的宏觀安穩——如果此次西征失敗,天下盪,烽煙再起,那麼那桃花源又豈能真正獨善其?戰火可能蔓延到江南,兵可能劫掠城鎮,賦稅可能加重,盜賊可能橫行……到那時,兄長一家還能保持那份平靜嗎?

“哥哥,對不住……”沈璃在心中默默說道,指尖無意識地蜷起來,指甲深深陷掌心,帶來輕微的刺痛,這刺痛讓更加清醒,“又將你,將沈家,置於了可能的險地。但我別無選擇。”

是的,別無選擇。如果不對榮源公採取強措施,那麼西屏就會為一個惡劣的先例:地方軍閥可以擁兵自重,可以對抗中央,可以為國中之國。其他有野心的勢力就會效仿,帝國就會重新陷分裂和戰。到那時,不僅僅是兄長的桃花源不保,整個天下都會再次變人間地獄。三年來的努力,無數將士的犧牲,都會付諸東流。

想起登基後不久,沈凌曾過秘渠道送來一封家書。那封信沒有稱呼,沒有落款,沒有日期,只有悉的筆跡寫著:

“聞君已登九重,夙夜匪懈,萬機勞形。餘在江南,一切安好,春看桃李,秋賞桂,小兒繞膝,頗得天倫。惟願君上善自珍攝,勿以我等為念。昔年之約,永誌不忘。若有所需,尺素可達。”

短短幾十個字,卻包含了千言萬語。“聞君已登九重”,他知道功了,為了皇帝;“夙夜匪懈,萬機勞形”,他理解的辛苦和力;“餘在江南,一切安好”,他在報平安,讓放心;“春看桃李,秋賞桂,小兒繞膝,頗得天倫”,他在描繪自己平靜幸福的生活,那是為他爭取來的;“惟願君上善自珍攝,勿以我等為念”,他在叮囑保重,不要牽掛他們;“昔年之約,永誌不忘”,他記得他們的約定,會繼續藏下去;“若有所需,尺素可達”,如果需要他做什麼,可以寫信聯絡。

信的最後,還附了一幅稚的塗,是侄子侄畫的“姑母”。他們並不知道姑母的真實份,只從父母口中知道有一位遠在京城、很厲害的“姑姑”,每年都會託人送來的禮。畫上的子穿著誇張的袍服,頭戴奇怪的冠冕——那可能是他們據戲曲中的形象想象的,旁邊歪歪扭扭寫著“祝姑姑安康”,字跡稚,但一筆一劃都很認真。

那封信和那幅畫,被鎖在書房最秘的暗格中。那是在無數個艱難時刻,汲取力量的源泉之一。當被朝臣的爭論吵得頭疼時,當被政務不過氣時,當因為某個決策而夜不能寐時,就會開啟那個暗格,看看那封信,看看那幅畫。兄長的理解與支援,從未因距離和份的鉅變而改變。他守著他們的約定,默默地為守著沈家的另一條脈,同時也用他最的方式,表達著關切與祝福。

這份沉默的守護與無條件的信任,此刻化作了更沉重的責任,的心頭。不能輸,不僅僅是為了江山社稷,也是為了不辜負兄長犧牲尋常人生為換來的這份“毫無後顧之憂”,為了不讓那江南小院中的平靜生活,因的失敗而蒙上影。必須贏,必須徹底平定西屏,必須確立不容挑戰的中央權威,必須為這個帝國打下真正長治久安的基。只有這樣,兄長一家才能永遠安居樂業,沈家的脈才能永遠延續,這些年所做的一切犧牲,才真正有意義。

六、決斷與佈局

燭火又開一個燈花,線微微晃,將沈璃從深沉的回憶與漩渦中拉回現實。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深,彷彿要將整個書房的空氣都吸肺中,然後再緩緩吐出。隨著這口氣的撥出,將那些翻湧的溫與脆弱重新回心底最深,如同將最鋒利的匕首收回的刀鞘——那匕首依然存在,依然鋒利,但不再外,不再影響的判斷和行

眼眸中,片刻前的和與恍惚盡數褪去,重新凝聚起冰封般的銳利與堅定。那是一種經過淬鍊後更加純粹的堅定,因為知道自己在為什麼而戰,知道要守護什麼,所以更加無畏,更加果決。

是的,別無選擇。正因為有想要守護的——那遙遠的江南小院,那萬千依賴新朝得以息生息的黎民——才必須變得更加堅、更加果斷、更加強大。懷與妥協,或許能換來暫時的平靜,卻只會滋養更大的野心,最終危及所珍視的一切。唯有以絕對的力量,碾碎一切敢於冒頭的挑戰者,才能真正確立不容置疑的秩序,為兄長、為沈家、也為這個帝國,打下真正長治久安的基。

駕親征,是冒險,更是宣言。是向所有外敵人宣告:沈璃的權威,建立在戰場實打實的功勳之上,也將用戰場上的勝利來維護。任何挑釁,都將迎來本人最直接、最猛烈的反擊。要讓天下人知道,這個帝不是坐在深宮中發號施令的象徵,而是能夠親自上陣殺敵、能夠帶領軍隊取得勝利的統帥。要讓那些還在觀、還在猶豫、還在暗中謀劃的勢力,看清楚挑戰的代價。

的目重新落回輿圖,那些山川關隘不再只是障礙,而腦海中排兵佈陣的棋子。一種久違的、屬於統帥的興與冷靜織的緒,開始取代之前的沉重。這種悉不過——那是在北疆時,每次大戰前夕,當所有準備工作就緒,當戰略已經確定,當只需要等待時機來臨時的那種狀態:頭腦異常清晰,思維異常敏捷,所有的細節都在腦海中自排列組合。

沈璃的手指再次落在地圖上,但這一次,不再有猶豫或傷。指尖沿著那條從金陵到西屏關的主路線緩緩移,腦海中同時進行著複雜的軍事推演。這不是簡單的地理路線,而是一條需要周計算的戰略脈。

前鋒的選擇。的手指停在金陵以西的第一個重鎮“潁州”。前鋒必須銳、迅捷、且將領必須有獨當一面的能力和絕對的忠誠。此人需要在大軍主力到達前,掃清沿途可能的障礙,建立前進基地,並時刻偵察敵腦海中迅速閃過幾個名字:驃騎將軍趙崢,勇猛善戰,但有時過於冒進;虎賁中郎將陳平,沉穩老練,但年紀偏大,長途奔襲恐力不支;還有年輕的衛尉卿蘇烈,北疆舊部出,是親手提拔的將領,有衝勁也有謀略,且對忠心耿耿。“就是蘇烈了。”沈璃低語。可以給蘇烈配備五千輕騎,兩千銳步兵,以及工兵營一部,令其先行出發,逢山開路,遇水搭橋,同時肅清可能存在的敵方斥候和探子。

中路主力的配置。這是決定勝負的關鍵力量。需要一支能夠正面攻堅、也能應對野戰的強大軍團。京營主力八萬人中,計劃親自率領六萬人作為中路。這六萬人需要合理配置:重甲步兵兩萬,負責攻城和結陣防;輕步兵一萬五千,負責山地作戰和迂迴包抄;騎兵一萬五千,其中五千重甲騎兵用於衝擊敵陣,一萬輕騎兵用於偵查、追擊和掩護側翼;弓弩手一萬,提供遠端火力支援。將領方面,需要幾個能夠獨當一面的副手:老將鎮國將軍李牧可坐鎮中軍,統籌排程;年輕但經驗富的左武衛將軍周可統領騎兵;而本人,將親自指揮最核心的攻堅力量。

後勤線的分段保障。這是最脆弱也最關鍵的環節。沈璃的手指在地圖上點出幾個節點:潁州、襄城、宛平、最後是西屏郡外的最後一個補給基地“磐石堡”。決定採用分段運輸、設立中轉倉庫的方式。從金陵到潁州,可利用漕運,過運河運輸大部分糧草輜重,既省力又快捷。從潁州到襄城,開始轉為陸路,需要徵調大量民夫和騾馬車隊,這一段要設立三個大型中轉倉庫,派兵駐守。從襄城到宛平,進丘陵地帶,道路難行,需要減單次運輸量,增加運輸頻率,並派銳部隊沿途護衛。從宛平到磐石堡,則是真正的考驗,完全是山路,可能需要肩挑馬馱,甚至修建臨時棧道。必須在磐石堡囤積至大軍三個月所需的糧草,才能安心展開對西屏關的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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