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傾天下:從罪奴到女帝》第273章 留琴師,侍翰苑(1)

作者:MC氬弧焊·4個月前

麟德殿的夜宴,是沈璃為西北大捷擺下的慶功席,更是穩住朝堂的殺招。宗室宮的餘溫還未散盡,金鑾殿的地磚上彷彿還凝著未乾的腥味,文武百個個揣著心思,連呼吸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這場盛宴,要的就是用拓土千里的榮下暗流,讓那些覬覦皇權的蛀蟲看清——沈璃的江山,是海裡打下來的,絕非幾句宗法教條就能撼

殿鎏金宮燈懸垂如星河,串串珍珠隨穿堂風輕晃,將滿殿映照得流溢彩。紫檀木長案分列兩側,珍饈饌堆如山丘,琥珀佳釀在夜杯中翻湧,香氣裹著竹管絃之聲漫溢開來。舞姬著繡金羅,腰肢扭得如弱柳扶風,舞步蹁躚間襬掃過地面,揚起細碎的香塵。可這歌舞昇平的景緻裡,藏著的全是繃的神經。百按品級落座,舉杯相敬時頌聖之詞不絕,笑容卻僵在臉上,眼底盡是刻意的拘謹——誰都清楚,這不是歡宴,是帝王的權力秀場,歡聲笑語之下,是刀劍影的博弈。

沈璃端坐於最高座,玄龍袍繡著金線蟠龍,十二旒珠冕垂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出線條冷的下頜和抿直線的角。指尖轉著羊脂玉杯,杯的溫潤焐不指尖的寒涼,殿的酒香、舞影、諛詞,全如過眼雲煙,不了的心。目掃過下方,宗室勳貴們面沉鬱如鐵,顯然還沒從宮失利的挫敗中緩過勁;文臣們或假意應酬,或低頭捻鬚,各懷鬼胎;唯有武將們坦些,舉杯痛飲間暢談西北戰事,眼底滿是浴後的自豪,更藏著對這位帝刻骨髓的敬畏。

這就是的朝堂,永遠充斥著算計與權衡,溫暖與真心早了最奢侈的祭品。沈璃微微垂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疲憊,指尖猛地用力,玉杯邊緣硌得指腹發疼,也讓瞬間斂迴心神。是大胤開國以來第一位帝,從深宮暗鬥到沙場廝殺,從扳倒逆臣到平定叛,哪一步不是踩著骸走來?弱,從來都不是的選項。

“陛下,奉旨傳召的江南琴師,已在殿外候著。”侍低低的通傳聲打破喧囂,語氣裡滿是小心翼翼。

沈璃抬了抬手,歌舞驟停,竹之聲戛然而止,殿瞬間靜得能聽見珍珠撞的輕響。“宣。”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穿殿的沉寂,清晰落進每個人耳中。

侍躬引著一道殿,剎那間,滿殿目齊齊匯聚過去,好奇、探究、輕視織在一起。那是個形清瘦的男子,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衫,糙,邊角磨損得發,與滿殿的錦繡華服、珠寶氣格格不。唯有他懷中抱著的焦尾古琴,琴泛著溫潤的包漿,琴尾焦痕清晰,是常年挲的痕跡,著歲月沉澱的厚重。

宮規森嚴,宮獻藝者無論份高低,皆需向座行跪拜大禮。可這青衫男子卻只緩步走到殿中,對著座微微躬,行了個士子禮,姿拔如竹,不卑不,沒有半分獻藝者的諂,也無布面聖的惶恐。

“大膽狂徒!竟敢在陛下駕前失儀!”禮猛地步上前,面漲紅,厲聲呵斥。麟德殿是帝王正殿,這般無禮之舉,已是大不敬。

殿立刻響起低低的議論聲,宗室勳貴們皺眉撇,看向男子的目滿是不耐,彷彿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鄉野村夫;文臣們神各異,有人暗歎此子風骨,有人則覺得他狂妄自矜;武將們抱著胳膊打量,倒沒太在意禮儀,只好奇這小子敢在帝面前放肆,究竟有幾分能耐。

還想再罵,沈璃卻輕輕抬手止住了他。珠冕後的目落在青衫男子上,沒有怒意,只剩淡淡的探究。見慣了趨炎附勢、卑躬屈膝之輩,這般特立獨行、不循常理的姿態,倒是見。

男子彷彿沒聽見周遭的議論,直起時聲音清越悅耳,不高不低,恰好傳遍殿中每個角落,帶著江南水汽的溫潤,卻無半分逢迎:“草民柳明軒,江南吳興人。蒙陛下傳召,斗膽獻藝。今逢西北大捷,願一曲《高山流水》,祝陛下武運昌隆,國泰民安。”

言畢,他尋了空地緩緩坐下,將焦尾琴輕放在金磚上,發出細微的撞聲。指尖落在琴絃上,調絃之聲“嘣、嘣、嘣”響起,沉穩有力,著超乎尋常的平靜,在寂靜的殿中格外清晰。

有人低聲嗤笑,覺得這鄉野琴師定是故作姿態,想博眼球罷了。可當第一個音符從他指尖流瀉而出,滿殿喧囂瞬間被無形之手抹去,連呼吸都變得輕起來。那不是宮樂坊心修飾的華麗樂章,沒有繁複指法的炫技,沒有迎合喜慶的激昂,更無討好帝王的俗豔,只如空山新雨後的第一縷松風,裹著草木的清冽與晨的微涼,緩緩鋪陳開來,驅散了滿殿的酒氣與富貴浮華。

琴音漸沉,如巍峨山嶽矗立雲端,帶著亙古不變的莊嚴,讓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彷彿能看見雲霧繚繞的群山,雄渾壯闊;忽而又轉得靈婉轉,似山澗清溪繞過青石,穿過蘭芷,泠泠淙淙奔湧,滿是鮮活生機。高音清越如鶴唳九天,直雲霄,似要衝破重重宮牆;低迴時渾厚如古寺鐘鳴,餘韻嫋嫋,引人深思。柳明軒指尖遊走間,輕重緩急拿得恰到好,每個音符都藏著緒,每段旋律都意境深遠。

琴聲裡有天地壯闊,有歲月滄桑,有文人孤高,有知音期盼,更有高不勝寒的孤寂。沒有一句言語,卻道盡了人心冷暖,將那種獨臨頂峰、無人懂我的寂寥,演繹得淋漓盡致。

沈璃手中的玉杯早已停住轉微微側首,目穿過搖曳的珠冕,牢牢鎖在琴之人上,眼底的探究漸漸被撼取代。聽過無數技藝高超的樂師演奏,卻從未有一曲能這般直擊心底,藏在龍袍之下的孤寂。

柳明軒垂著眼瞼,長睫投下淺淺影,神專注得彷彿整個靈魂都浸在琴絃裡,與殿中的權力傾軋、富貴榮華毫無干係。燈火映著他清瘦的側臉,廓分明,那襲半舊青衫非但不顯寒酸,反而如濁世清流,著洗淨鉛華的真醇,格外人。

沈璃的心神跟著琴音起伏,年時深宮忍、沙場浴拼殺、登基後獨斷專行、深夜獨自批奏的畫面一一閃過。手握生殺大權,掌控萬里江山,可邊無一人能真正懂,無人共榮耀,更無人分擔沉重。這份知音難覓的寂寥,與琴音完契合,讓冰封多年的心,泛起了細微的漣漪。

不知過了多久,最後一個泛音輕輕彈出,如石子投湖,漣漪散盡,歸於寂靜。殿落針可聞,百沉浸在琴音構築的山水意境中,文臣閉目回味,武將中濁氣盡散,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柳明軒緩緩睜眼,眸底清澈無波,收回指尖起,依舊是簡單的躬禮,平靜得彷彿剛才那震撼人心的一曲並非出自他手。

沈璃盯著他的影看了許久,似要將這青衫模樣連同琴音一同刻進心底。殿的寂靜持續蔓延,無人敢率先打破,都在等著帝王裁決。良久,緩緩抬手,輕輕鼓了兩下掌。

掌聲雖輕,卻如訊號般,瞬間引滿殿的讚歎與掌聲,震耳聾。頌詞如水湧出,“琴藝卓絕”“千古絕唱”的話語不絕於耳,百爭相獻,全然忘了方才的輕視。

“好一曲《高山流水》。”沈璃的聲音響起,過珠冕聽不出太多緒,卻帶著帝王的定論,“琴藝超群,意境高遠。賞。”

侍立刻高聲宣賞:“陛下有旨,賞江南琴師柳明軒黃金百兩,錦緞五十匹,上好琴絃二十副,膳房珍饈一席!”

厚重的賞賜讓百眼中閃過羨慕,看向柳明軒的目愈發複雜,嫉妒與好奇織——這鄉野琴師,究竟憑什麼得帝青睞?

柳明軒躬謝恩,語氣誠懇無半分得:“謝陛下賞賜。琴為心聲,草民不過抒發臆,愧不敢當‘超群’之譽。惟願陛下能從琴音中暫得片刻清寧,便是草民最大榮幸。”

“暫得片刻清寧”七個字,如驚雷在沈璃心中炸開。終日被政務、權謀、戰事裹挾,神經時刻繃,早已忘了清寧是什麼滋味。無數人對說過萬歲千秋、國泰民安,卻從無人顧及是否疲憊、是否孤寂。珠冕後的眸底掠過一容,快得讓人無法捕捉,微微頷首,示意歌舞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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