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東宮門口後,沈璃小心翼翼地抱著睡的容宸,走下龍輦。東宮是太子的居所,雖不及宸元殿的巍峨,不及書房的莊重,卻也佈置得緻而華貴,院落整潔,花木繁盛,宮燈高懸,暖意融融,是沈璃心挑選,並親自吩咐人佈置的,只為讓年的太子,能夠在一個舒適、安穩的環境中,健康長。
早已等候在東宮門口的母,連忙上前,躬行禮,神恭敬,低聲說道:“陛下,太子殿下睡著了,奴婢這就帶太子殿下回房休息。”
沈璃微微點頭,小心翼翼地將懷中的容宸,給母,語氣溫,卻帶著一不容置疑的叮囑:“好生照料太子,不得有半分差池,夜裡注意保暖,若是他有任何靜,無論是醒了,還是哭鬧,都要立刻前來稟報朕,不得延誤。”
“是,陛下,奴婢遵令!奴婢定當悉心照料太子殿下,絕不敢有半分差池!”母恭敬地應下,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過容宸,作輕,如同在一件稀世珍寶,地抱在懷中,生怕自己稍一用力,便會傷到這位金枝玉葉。
沈璃又細細叮囑了母幾句,諸如太子夜裡容易踢被子,要時常起檢視;若是太子醒了,要及時餵食溫水,不可驚擾等等,每一個細節,都叮囑得細緻微,盡顯母親的慈與細心。母一一記下,再次躬行禮,然後,小心翼翼地抱著容宸,轉走進了東宮,腳步輕盈,不敢發出毫聲響。
看著母抱著容宸,漸漸消失在東宮的院落之中,沈璃的目,久久未曾收回,眼底,依舊滿是溫與寵溺,還有一不易察覺的牽掛。太子雖年,但已單獨闢宮居住,由心挑選的宮人、母與師傅照料,這並非不近人,並非不疼自己的孩子,而是深知,太子是大胤王朝的儲君,是未來的帝王,從小便要學會獨立,學會承擔責任,不能一直依賴於母親的庇護。要讓太子,從小便在一個嚴謹、莊重的環境中長,培養他的帝王氣度,錘鍊他的心智,讓他日後,能夠繼承自己的偉業,守護好這片江山,守護好這萬千子民。
待母徹底消失在視線之中,沈璃才緩緩收回目,眼底的溫與寵溺,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靜與冷肅,周的氣息,也變得清冷而威嚴,與方才那個溫慈的母親,判若兩人。轉過,對著邊的儀從,沉聲道:“都退下吧,只留王瑾一人隨行。”
“是,陛下!”邊的宮與太監們,紛紛躬應下,不敢有毫多言,連忙轉,緩緩退下,腳步輕盈,很快,便消失在夜之中,只留下王瑾一人,恭敬地站在沈璃的後,垂首而立,神恭敬,大氣不敢出。
王瑾是沈璃的太監,自沈璃登基之初,便一直跟隨在的邊,忠心耿耿,謹小慎微,聰慧機敏,辦事牢靠,深得沈璃的信任與重。他見證了沈璃登基以來的所有艱辛與不易,見證了大胤王朝從戰紛飛,到國泰民安的全過程,也深知沈璃的心思與憂慮,因此,無論何時何地,他都始終恪守本分,恭敬謹慎,從不越雷池一步,也從不打探不該打探的事,只默默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為沈璃分憂解難。
沈璃踏著清冷的月,緩緩向著書房的方向走去,王瑾地跟在的後,保持著幾步的距離,垂首而立,神恭敬,不敢發出毫聲響,只能聽到兩人輕輕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中,格外清晰。月如水,灑在兩人的上,將他們的影,拉得很長很長,映在青石板路上,顯得格外孤寂與清冷。
書房位於皇宮的深,毗鄰宸元殿,是沈璃理朝政、批閱奏章、謀劃國事的地方,也是最常待的地方,無論是深夜,還是清晨,書房的燈火,往往都是皇宮之中,最亮的那一盞。這座書房,不算格外華麗,卻顯得格外莊重與肅穆,青磚鋪地,牆壁潔白,沒有過多的裝飾,只在牆上,懸掛著幾幅字畫,皆是歷代明君的名言警句,或是描繪江山社稷的山水畫卷,每一幅,都著一沉穩與大氣,時刻警醒著沈璃,要勵圖治,要居安思危,要守護好這片江山,要善待這萬千子民。
褪去了慶典的喧囂與華服,卸下面對萬民時的溫和麵,走進書房的那一刻,沈璃上的所有偽裝,都被徹底卸下,只剩下最真實的自己——疲憊,卻又堅定;沉靜,卻又銳利。書房,並未點太多燈火,只在案几旁、廊柱下,燃著幾盞常明的宮燈,暖黃的燈火,緩緩流淌,將殿的景象,映照得朦朧而肅穆,線略顯昏暗,卻恰好映襯著沈璃沒什麼表的臉,顯得格外沉靜,甚至……有些冷肅。
殿的陳設,簡潔而規整,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案,擺放在殿的正中,案之上,擺放著筆墨紙硯、印章令牌,還有幾份早已送來,卻尚未批閱的奏報與奏摺,整齊地擺放著,一目瞭然。案的兩側,擺放著幾張紫檀木座椅,是為前來議事的大臣們準備的,座椅整齊排列,顯得格外莊重。殿的角落裡,擺放著一個高大的書架,書架上,擺滿了各種書籍,有經史子集、兵法謀略,有天文地理、醫卜星相,還有歷代王朝的史書典籍,每一本書,都被沈璃翻閱過無數次,書頁上,甚至還留有批註的痕跡,彰顯著的勤與聰慧。
沈璃走到紫檀木案後,緩緩坐下,微微閉上雙眼,抬起手,了有些發脹的額角,指尖傳來的微涼,稍稍緩解了幾分的疲憊與大腦的昏沉。連日來的慶典,看似熱鬧,實則耗費了大量的力,既要應對各種慶典儀式,又要接待各方使臣,還要時刻關注著朝堂與邊境的靜,日夜勞,廢寢忘食,饒是康健,心智堅韌,也難免到疲憊不堪。
“把今日該送來的奏報,都拿過來。”緩緩睜開雙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再無半分慶典後的慵懶與疲憊,只剩下屬於決策者的沉靜與銳利,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疲憊,卻又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打破了書房的靜謐。
站在後的王瑾,聽到沈璃的吩咐,連忙上前一步,躬說道:“陛下,今日是上元佳節,慶典勞累,您已經辛苦了一天,心俱疲,不如……先回寢殿休息片刻,明日再批閱這些奏報也不遲。這些奏報,奴才已經妥善收好,絕不會有任何差池。”
王瑾的語氣,恭敬而誠懇,帶著一不易察覺的關切。他跟隨沈璃多年,深知沈璃的子,勤勉政事,勵圖治,從不怠慢任何一份奏報,從不敷衍任何一件國事,但他也心疼沈璃,心疼日夜勞,心疼揹負著整個帝國的重量,連片刻的休息時間,都難以擁有。尤其是今日,慶典忙碌了一天,又抱著太子,站在承天門城樓之上,接萬民朝賀,早已疲憊不堪,他實在不忍心,再讓沈璃,深夜批閱奏報,繼續勞。
“拿來。”沈璃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沒有毫的商量餘地,眸中,也閃過一不易察覺的銳利——知道王瑾是為好,是心疼,但不能休息,也不敢休息。慶典的喧囂,只是暫時的,盛世的榮,也需要用心守護,那些藏在繁華背後的患與危機,那些亟待解決的國事與民生,都不容有毫的懈怠,不容有片刻的停留。
王瑾心中一凜,他知道,沈璃一旦做出決定,便不會輕易改變,再多的勸諫,也只是徒勞,反而可能惹來沈璃的不悅。他不敢再多言,連忙躬應下:“是,陛下,奴才這就去拿。”
說完,王瑾轉,快步走到書房的角落裡,從一個特製的木櫃中,捧出幾份早已放在一旁、著不同標籤的封奏匣,小心翼翼地捧到沈璃的案前,輕輕放下,作輕,生怕自己稍一用力,便會驚擾到沈璃。然後,他再次垂首而立,退到一旁,神恭敬,大氣不敢出,默默等待著沈璃的吩咐。
沈璃的目,落在案上的幾份奏匣之上,眸中,沒有毫的波瀾。清楚,這些奏匣,都是閣篩選後,認為需要陛下親自過目的要文書,並非普通的例行奏報,其中,既有公開的題本,記錄著朝堂之上的各類事宜,也有秘的奏摺,稟報著那些不宜公開的患與危機,每一份,都關乎著帝國的安危,關乎著百姓的安寧,容不得有毫的馬虎與敷衍。
這些奏匣,按照事的急程度與機等級,著不同的標籤,紅標籤,代表著急公務,需優先批閱;黃標籤,代表著常規奏報,可按順序批閱;黑標籤,代表著秘奏摺,需單獨批閱,嚴格保,不得洩毫資訊。沈璃的手指,輕輕拂過那些奏匣,目平靜,神專注,心中,早已對這些奏報的大致容,有了幾分預判。
先拿起最上面一份,著黃標籤的奏匣,這是禮部關於今日上元佳節慶典的總結匯報。輕輕開啟奏匣,取出裡面的奏摺,奏摺的紙張,是極為珍稀的宣紙,質地,澤潔白,上面的字跡,工整而清秀,是禮部尚書親筆所寫。奏摺的容,無非是彙報今日慶典的舉辦況,描述百姓們的歡騰景象,讚頌帝的英明神武,彰顯大胤的盛世榮,通篇都是“萬民歡騰”、“沐天恩”、“彰顯國威”、“陛下聖明”之類的套話,沒有任何實質的容,也沒有任何需要親自決斷的事宜。
沈璃匆匆掃過,目快速地在奏摺上掠過,沒有毫的停留,臉上,也沒有毫的表,顯然,這樣的套話奏摺,早已見慣不怪。對於禮部而言,今日的慶典,舉辦得圓滿功,既彰顯了國威,又安了民心,便是最大的功績,他們只需如實彙報,讚頌聖明,便已盡到了職責。沈璃看完後,隨手將奏摺,放到一旁,語氣平淡地說道:“知道了,讓禮部後續將慶典的詳細賬目,呈上來朕看看。”
“是,陛下,奴才遵令,明日便傳陛下口諭,令禮部儘快將慶典詳細賬目,呈遞上來。”王瑾連忙躬應下,默默記下沈璃的吩咐,不敢有毫的。
沈璃沒有再說話,繼續拿起下一份奏匣,依舊是著黃標籤的奏匣,裡面,是幾份來自邊境駐軍和藩屬國的賀表與平安奏報。賀表的容,大同小異,都是祝賀大胤上元佳節快樂,祝賀大胤儀盛世,讚頌帝沈璃的英明神武,表達對大胤王朝的臣服與敬仰;平安奏報,則是彙報邊境的近況,言說邊境太平,無戰侵擾,將士們戍守有方,藩屬國安分守己,無任何異,讓陛下放心。
沈璃一一翻閱著,目平靜,神專注。知道,這些邊境駐軍與藩屬國的奏報,雖然大多是報喜不報憂,卻也能從側面,反映出邊境的大致況。北疆一戰後,狄戎主力盡失,黑狼王被活捉,短時間,無力再南下侵擾,西北、東北的邊境,也相對太平,藩屬國們,見大胤國力強盛,也紛紛俯首稱臣,不敢有毫的異,這無疑是一件值得欣的事。
但沈璃,並未被這些報喜的奏報,衝昏頭腦。深知,邊境的太平,只是暫時的,狄戎的殘餘勢力,依舊盤踞在漠北深,並未徹底臣服,他們心中,充滿了不甘與怨恨,時刻想著捲土重來,報仇雪恨;周邊的藩屬國,雖然表面上臣服於大胤,實則心懷忌憚與覬覦,暗中觀察著大胤的向,一旦大胤出現,一旦國力衰退,他們便會伺機而,趁虛而,瓜分大胤的國土,破壞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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