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卻沒有離開,他沉默地站了一會兒,看著李鴛兒明顯心不在焉、甚至帶著幾分自般用力的作,低聲道:“府裡……都在傳三爺的婚事。”
李鴛兒作一頓,沒有吭聲。
“你……”石頭似乎想說什麼,了,卻終究沒能說出口,只是道,“……別太難為自己。”
這句簡單甚至有些笨拙的安,卻像是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衝垮了李鴛兒強築的心防。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死死咬著下,才沒讓眼淚掉下來。在這深宅大院裡,也只有石頭,這個同樣底層的年,會對說這樣一句毫無用、卻真實溫暖的話。
“我知道。”低低地應了一聲,聲音帶著哽咽,“謝謝石頭哥。”
石頭看著微微抖的肩膀,黝黑的臉上掠過一複雜的神,有憐憫,有無奈,還有一他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緒。他最終什麼也沒再說,只是默默地提起鐵鍬,轉離開了竹林。
接下來的日子,李鴛兒努力讓自己恢復正常。不再去聽那些關於婚事的議論,也不再試圖去解讀三爺任何一個眼神或作。
將自己所有的力都投到勞作中,用的疲憊來麻痺心的酸楚。
或許是的沉默和乖順起了作用,又或許是別的什麼原因,發現自己在墨韻堂的境,竟有了一提升。
碧珠開始將一些稍微重要些,但又無需近伺候的活計給,比如檢查書房書籍是否有蟲蛀黴變,或是將爺近期不常用的文登記造冊。
這些活計依舊屬於灑掃整理的範疇,卻需要更多的細心和……一難以言說的信任。
這晚,到李鴛兒在書房外間值夜,負責夜裡給爺端茶送水,以及防止燈燭起火。這是丫鬟們的值,通常爺夜裡並不常喚人。
室裡早已熄了燈,一片寂靜。外間只留了一盞昏黃的羊角燈,李鴛兒坐在燈下的小杌子上,就著微弱的線,補著一件自己的舊。
夜深沉,萬籟俱寂,只有更夫敲梆子的聲音偶爾從遙遠的街巷傳來。
忽然,室傳來一陣輕微的響,接著是崔展有些沙啞的聲音:“……外面誰在?”
李鴛兒連忙放下針線,起應道:“爺,是奴婢鴛兒。”
裡面沉默了一下,隨即道:“倒杯溫水進來。”
“是。”李鴛兒應著,連忙去茶爐旁倒了杯溫度適宜的溫水,輕輕推開室的門。
室裡只點了一盞床頭小燈,線昏暗。崔展半靠在床頭,穿著白的寢,墨髮披散,臉在燈下顯得有些蒼白,眉頭微蹙,似乎是口,又像是被夢魘驚擾。
李鴛兒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將水杯遞過去。
崔展接過杯子,指尖不可避免地再次到的。這一次,他的指尖帶著不正常的溫熱。
李鴛兒心中微微一,卻不敢多想,垂手侍立一旁。
他喝了幾口水,將杯子遞還給,了額角,聲音依舊帶著睡意的沙啞:“什麼時辰了?”
“回爺,剛過子時。”李鴛兒輕聲回答。
“嗯。”他應了一聲,似乎沒有立刻睡下的意思,目在昏暗的燈下顯得有些游離,忽然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你……怕我嗎?”
李鴛兒心中猛地一跳,攥了袖,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怕?自然是怕的。他的喜怒,決定著的生死。可經過這幾次……那恐懼似乎又摻雜了些別的東西。
斟酌著詞句,極小聲道:“爺是主子,奴婢……敬重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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