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的悲傷尚存一夕，後宮的氣氛卻已悄然轉變。
皇帝立李鴛兒為繼後的風聲，如同春日裡最頑強的種子，在厚厚的宮牆下悄無聲息地萌芽、生長。
儘管朝堂上仍有反對之聲，但皇帝那日在朝會上的表態，已讓許多聰明人看清了風向。
李鴛兒自己卻異常清醒。
知道，通往座的路從來不是鮮花鋪就，而是荊棘佈。
太后那雙看似慈祥的眼睛，此刻正過層層宮宇，冷冷盯著的一舉一。
四月初八，是太后的壽辰。
往年此時，六宮妃嬪皆要前往慈寧宮賀壽，獻上心準備的壽禮。
今年因皇后新喪，原本該從簡，但太后卻特意吩咐：“一切照舊。國喪歸國喪，哀家這把老骨頭，總不能因為傷心，連壽都不做了。”
這話傳出來，各宮都明白——太后這是要藉著壽宴，重新宣示自己在後宮的權威。
李鴛兒更明白，這場壽宴，是太后給設的第一個公開考驗。
“姐姐打算送什麼？”李秀兒坐在瑤華宮的暖閣裡，手裡拿著一對繡了一半的壽字枕套，眉頭微蹙，“我這兒繡了些東西，可總覺得……太單薄了。”
李鴛兒接過那枕套細看。李秀兒的繡工極好，金線繡的“壽”字在紅緞上熠熠生輝，邊角還綴了細細的珍珠。這放在往年，已是很用心的壽禮。
但今年不行。
“秀兒，你的心意是好的。”李鴛兒將枕套還給，“但太后要的不是這些尋常件。在等著看，誰會在這種時候，還想著討的歡心——或者說，誰敢不討的歡心。”
李秀兒眼中閃過一憂慮：“那姐姐準備……”
“我準備了《金剛經》。”李鴛兒平靜道，“親手抄的，一百零八卷。”
李秀兒一怔：“經書？這會不會……太素了？”
“素，才合適。”李鴛兒向窗外慈寧宮的方向，“皇后娘娘剛去，我若送上華麗貴重的壽禮，才是真的不懂事。而經書——既顯虔心，又不逾矩。太后就算不滿意，也挑不出錯。”
李秀兒恍然大悟，隨即又擔心：“可這樣一來，太后恐怕會對姐姐更加……”
“對我，從未有過半分善意。”李鴛兒打斷妹妹的話，眼中閃過一冷，“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刻意討好？不如守住本分，讓無下。”
話雖如此，李鴛兒心裡卻清楚，守本分是不夠的。
需要在這場壽宴上，做點什麼。
四月初八，慈寧宮張燈結綵。
儘管還保留著幾分國喪期間的素淨，但太后壽宴該有的規制一樣不。各宮妃嬪依序殿，獻上壽禮。
王才人今日打扮得格外心。穿了一湖藍織金緞宮裝，鬢邊簪著太后前日賞的赤金點翠步搖，行走間環佩叮噹，豔中著貴氣。
的壽禮是一尊半人高的白玉觀音，雕工湛，玉質溫潤，一看就是難得的珍品。
“姑祖母，”王才人跪在太后面前，聲音甜得能滴出來，“璞玉沒什麼拿得出手的，只尋了這尊觀音。願觀音保佑姑祖母福壽綿長，也保佑……宮裡早日添丁進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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