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琇面冷了下來,眼底那抹慣常的笑意頃刻消散。
好一招禍水東引!這沈昭儀自己推了貴妃擋災,如今倒要藉機將貴妃的怨氣引到上?
崔琇瞥向貴妃傷的手背:“妾自懼怕蟲子,見那蜈蚣張牙舞爪地爬來,嚇得魂都飛了半截,自然要退避三舍,只是妾愚鈍,竟不知遇險時還能拉人作擋,這般急智,當真是要跟昭儀姐姐好生討教呢。”
“你……”沈昭儀霎時漲紅了臉。
淑妃溫聲話道:“皇上明鑑,崔妹妹怕蟲確有其事,上回四皇子頑皮,往掌心放了只蟲,嚇得臉都白了,再說兒家誰不怕這些?誰能不躲?”
崔琇輕口,似仍有後怕:“今日多虧張妹妹眼明手快拉了妾一把,否則……說不得妾還避不開。”
張廣袖下的指尖狠狠掐側,面上卻毫不顯,只垂首恭謹道:娘娘言重了,妾不過恰好在側,舉手之勞罷了。
皇后眸含笑:前番崔妹妹救了張,今日便得援手,真真是善緣迴圈。
緩緩掃視殿中眾人,聲音不疾不徐:“可見積善行德終有善報,存了害人的心思,遲早要反噬自。”
貴妃面陡然漲紅,皇后這話裡有話,崔琇救人得福報,那這被蜈蚣咬傷的又算什麼?平日作惡才招此橫禍?
貴妃銀牙暗咬,抬眸瞥見魏曄沉的臉,滿腔憤懣終究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
魏曄眸中寒意愈深:“朕倒想問問,這重華殿如何會冒出蜈蚣這等毒蟲?重華殿的管事監給朕滾進來!”
殿外跪著的重華殿宮人早已面如土,聽得傳喚,管事監幾乎是爬著進殿的。他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渾抖如篩糠:回、回皇上,自打知曉四皇子生辰宴要擺在這裡,奴才們日日三遍灑掃,連牆角都拿藥撒過……這蜈蚣……這蜈蚣當真不知從何鑽出來的啊!
“蜈蚣呢!”魏曄沉聲問道。
金水展開手中絹帕,只見那條蜈蚣早已斷作數截,甲殼碎裂,步足零落。雖說這東西駭人,可方才混中不知被多繡鞋踏過,此刻也了團模糊的殘骸。
張眸倏地一暗,迅速垂下眼睫,將那抹異掩去。
崔琇心思百轉,這蜈蚣型不小,從重華殿一側的花叢到嬪妃們站立之,說也有十餘步距離,中間還有宮人守候。怎會無人察覺地潛人群?眼風不聲地掃過張,想起方才混中,好似並不驚惶,反倒……作利落地拉了自己一把。
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李醫正疾步,甫一跪地便重重叩首:微臣萬死!馮才人跌倒了胎氣,需臥床靜養月餘。王人額頭上的傷雖無礙,但腹中龍胎……未能保住。
眾人聞言齊齊一驚,王人有了孕?!沒人知道啊!
剛被南星攙到殿門口的謝充容聽了這話雙一,整個人跌坐在地。怔忡了半晌才突然膝行數步,帶著哭腔喊道:“妾,妾不是有意的,實在是被那蜈蚣駭得失了魂,跌倒時胡抓住了王人……若早知有孕,便是被那蜈蚣咬上十口,妾也斷不敢拉扯半分啊!”
話音未落便已泣不聲,再說不出話來。
魏曄額角青筋暴起,太突突直跳,滿宮嬪妃傷的傷、殘的殘,馮才人了胎氣,王人流產,其餘扭傷傷的也有好幾個,謝充容自己也崴了腳,摔得滿淤青。
好好一場生辰宴,竟了這般景!
這件事,它怎麼看都是個意外。
王人額上纏著雪白紗布,十指死死掐著小腹的錦被,一雙空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帳頂,淚水不住地滾髻發。這會兒渾都痛,明日就是太醫循例請脈的日子啊!差這短短幾個時辰,可偏偏……
掙扎著支起子,聲音嘶啞得不調子,卻帶著執拗的狠勁:“我要見皇上。”
要為這個孩子討個公道!
王人整個人都倚在李柰肩上,一步一地挪進大殿。額間紗布出,瓣咬得泛白,狼狽不堪地跪了下去:“求皇上替妾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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