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曄瞧著擺在眼前的火鮮筍湯,指尖在桌沿輕輕敲擊:“昭充媛就只送了這湯來?沒別的話?”
安福低眉順目地躬:“回皇上,昭充媛只命人送了湯來,旁的一句也沒有。”
也是奇了,他原以為昭充媛這個節骨眼派人送湯是要為永昌伯說,卻不料什麼話都沒有,細想也是,若當真要求,昭充媛就該自個兒來了。
魏曄慢條斯理喝了兩口湯:“確實不錯。傳旨仙客軒,今晚朕過去用膳。”
崔琇正在修剪案頭的海棠,聽得江順稟報賢妃在花園與魏曄巧遇,略一沉,便讓紅釧去膳房端了一盅火鮮筍湯,又吩咐青玉送去太極宮。
青玉捧著食盒,遲疑道:主子可有什麼話要奴婢帶給皇上?
崔琇捻起一片飄落的花瓣,在指間慢慢碎:“什麼都不必說,送了便回。”
青玉前腳剛邁過仙客軒的門檻,還未來得及覆命呢,後腳太極宮的侍就過來傳話,皇上晚間要來仙客軒用膳,讓崔琇做好接駕的準備。
江順堆著笑送了人出去,不著痕跡地將一個荷包塞進對方袖中:“這位使瞧著面善,不知怎麼稱呼您?”
小侍一荷包分量,頓時眉開眼笑,連連擺手道:“哎喲,江總管這可折煞奴才了!奴才賤名劉安,平日就在太極宮外頭當差。今兒是金水哥哥被安大監派去了太醫院,才讓奴才得了這個臉的差事。”
“金侍怎的去太醫院了?可是龍欠安……”江順佯裝關切道。
小侍連忙擺手:江總管多慮了。他湊近半步,低聲音道:是馮才人近日胎得厲害,皇上特意讓人去太醫院囑咐要好生照顧著。
江順連連點頭,臉上堆起十二分的虔誠:聖安康就是咱們做奴才的最大福分。他邊說邊往小侍手裡又塞了塊碎銀子,劉公公往後若得空,常來仙客軒喝茶,咱覺著與您格外投契。
江順送走了人,轉斂了笑意,回了殿跟崔琇稟告:“主子,皇上特意派人去太醫院,是為著馮才人的胎象。”
太醫看顧?那就是皇上並未決定要赦免永昌伯,否則直接讓人去承香館傳一道赦免永昌伯的旨意,可比什麼安胎藥都管用。也是,皇上若真是顧念兒長,當初皇后娘娘那胎說不得就保住了。
崔琇瞧著茶湯裡浮沉的葉芽,笑了笑:“表妹如此得皇上的心,六宮姐妹好生羨慕。”
“奴才知道了。”江順會意,恭敬地退出了殿外。
魏曄到仙客軒的時候恰好是晚膳時分,崔琇伺候他淨手後,親自佈菜侍膳。見他興致缺缺,便從青玉海碗中盛出一碗湯,溫聲道:“這是妾讓膳房燉的龍井竹蓀野菌湯,此湯用三年陳的金華火吊了底,佐以獅峰明前芽、蜀地今春的竹蓀並長白山面所產的松茸。最是清鮮養胃,皇上多用些。”
澄澈的淡金湯裡,竹蓀雪白的網狀菌舒展開來,龍井芽的清氣混著松茸的幽香浮上來。
魏曄瞧著新鮮,到底是用了一碗。
用完膳,安福伺候著魏曄前往浴殿沐浴更,崔琇也在青玉等人的服侍下梳洗完畢。
帳中沉香嫋嫋,二人並枕而臥,魏曄半支起子,玄寢的領口微微敞開:“蓁蓁今日就沒什麼要同朕說的?”
崔琇抬手上他的眉間,指尖輕緩地按:“皇上這幾日定是勞神了,眼下都起了青影,朝政再要,也得顧惜龍才是。”
魏曄擒住的手,眸深深:“你不為永昌伯求?”
崔琇出幾分恰到好的詫異:“前朝政事,皇上自有決斷。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皇上的一言一行尚需百規諫,何況臣子?若因私枉法又置律法章程於何地?妾只盼皇上多垂憐蘭芷表妹,如今懷著孕,最是經不得驚惶,不若皇上明日去瞧瞧吧,也好安一安的心。”
魏曄捻起一縷青在指間纏繞:“你與馮才人乃表姐妹,永昌伯終究是你的姨父,蓁蓁這般鐵面無私……倒朕意外。”
“每思及姨父所犯之事,妾便痛心疾首。可若因私廢公義,恐天下人以為法度可因親故移改,如此豈非玷汙皇上清明?”崔琇紅了眼圈,“這本不是什麼複雜的司,皇上遲遲未決,想來也是顧念著蘭芷,妾明知皇上為難,又如何忍心再添煩擾?”
魏曄瞧著盈滿憂的眼眸,手將人攬懷中,崔琇的額頭抵在他膛前,聽見一聲低嘆:“朕的蓁蓁從來最懂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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