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皇子剛邁出崇文館，遠遠瞥見廊下站著的江順，心中當即明白，自己做的事，崔琇怕是已經知道了。
到了昭寧宮，不等崔琇開口，便一五一十地將事代了個清楚。
崔琇心中雖早已猜著幾分，可真聽見十皇子親口認下，還是忍不住氣上湧。
一拍桌子：“往日你胡鬧些也就罷了，如今竟敢把手到你四哥的婚事上來，膽子是愈發大了！這事兒要是讓你父皇知道了，他頭一個就饒不了你！”
十皇子梗著脖子：“兒子瞧四哥整日跟丟了魂兒似的，心裡難！母親罵兒子胡鬧，可分明是父皇沒道理！四哥心裡明明有人，父皇非要拆散他們，著四哥娶那個什麼勞什子貴！還有從前，父皇不也是想把兒子抱給文德皇后養嗎？是不是隻要是父皇做的決定，就都是對的？”
崔琇聽十皇子提起抱養之事，心頭猛然一，方才的怒火頃刻間散了乾淨。
怔怔地看著他，眼底閃過一複雜的神，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你……知道了？”
十皇子垂下眼，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委屈：“是，兒子聽人說起過。”
崔琇瞧著十皇子平日裡與魏曄親近，原以為他尚不知曉那段舊事，誰曾想這孩子竟然早就知道了。
朝著十皇子招了招手，待十皇子走到近前，拉著他在自己邊坐下。
崔琇輕嘆一聲：“你還小，有些事不懂。你四哥的婚事並非你想的那樣簡單，裡頭還摻雜著你父皇在朝堂上的考量，你冒然手，若被你父皇察覺，哪怕他平日再疼你，也一定不會輕饒了你的。”
十皇子往崔琇側靠了靠：“兒子聽哥哥提過，眼下朝堂上寒門、世家各站一邊，父皇要保證兩方平衡，就像積木一樣，哪邊重了都不。”
崔琇瞧了他一眼，帶著幾分無奈：“你既然知道，還敢做這樣的事？”
十皇子抬眼著崔琇道：“父皇有他的大局要顧，兒子也有兄弟誼要管，再說了，平衡局面又不是隻有結親這一個法子，就算要結親，宗親裡有的是男兒……”
崔琇手擰著他的耳朵：“你累得當日傳旨的侍都捱了板子不說，若是那馬車再快一點，安福的怕就摔折了！還有那英國公家的小姐，無緣無故被人扣上一頂不祥的帽子，往後旁人怎麼看？你為了全兄弟誼，就活該讓這些無辜的人牽連？你倒說說，自己當真沒錯？”
十皇子被擰得齜牙咧：“疼疼疼——母親您輕些！兒子算過的，除了軍中急報，車馬皆不得在京中急行，安福摔出去頂多吃些皮苦，傷不到筋骨。那日捱了罰的侍，兒子也人送了藥去。還有——”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兒子人傳的是八字不合，並未說英國公家的小姐不祥。”
崔琇沉下臉來：“縱你事後百般彌補，可安福摔出去的痛，侍捱了罰的冤，英國公小姐無端被人議論的委屈，已然是實實在在過了，這世上的無辜之人，憑什麼要替你擔了這份過？倘若那日你父皇盛怒之下，人杖斃了那群侍，你連彌補的機會都沒有，你該如何？若事敗，你也好，元康也罷，還有那些替你辦事的人，又該是什麼下場？你想過沒有？”
十皇子語氣著一執拗：“先生說‘達則兼濟天下’，可母親，兒子沒那麼大的心。兒子只想護住自己在乎的人，至於旁人……兒子知道他們了委屈，也知道這不公平，可二者相較，兒子會毫不猶豫選擇自己在乎的人。若被父皇知曉，這世上每個選擇，都有它該付的代價，兒子寧願承失敗的代價，也不願因為害怕而無於衷。”
崔琇聞言，久久沒有說話。
能說十皇子想要保護在乎之人有錯嗎？至於牽連無辜……這些年為了護著崔家，護著孩子，手上何嘗沒沾過無辜之人的！
十皇子見不語，心裡有些發虛，小心翼翼地手扯了扯的袖子，輕輕晃了晃：“兒子知道母親擔心日後兒子仗著權勢，肆意對無辜之人手，兒子向您保證，若非涉及在乎之人，兒子絕不敢如此！”
崔琇低頭著十皇子，見他眼中滿是忐忑，抬手了他的頭：“你明白就好。你生在皇家，自出生起就比大多數人要強。正因如此，你更該明白，勢強的一方，必須要有底線，不應隨意犧牲旁人。”
十皇子鄭重點了點頭：“是，母親的教誨，兒子記下了。”
崔琇見他神認真，確是聽進去了，這才鬆了口氣。將十皇子此次謀劃中的紕，一細細說與他聽。
難怪覺得幕後之人手法糙，還是個半大的孩子，能想得周全才有鬼了！搖了搖頭，又好氣又好笑。四皇子與元康也是膽大的，一個敢出主意，兩個就真敢上！回頭定要告訴淑妃，讓好生收拾收拾這兩個。
十皇子聽完崔琇的指點，眼睛都亮了，滿臉崇拜地湊過去：“母親，還是您想得周全！果然……”他嘿嘿一笑，“薑還是老的辣！”
崔琇抬手便擰著他的耳朵：“混小子，你說誰老呢！”
十皇子扯著嗓子喊：“母親，疼疼疼——兒子說錯話了，您大人有大量，就饒了兒子這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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