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才人在太極宮門前跪了一個時辰，膝蓋早已沒了知覺，往日輕易就能邁過去的門檻，如今卻像一座山橫在眼前。伏在地上苦苦哀求，額頭磕得殷紅一片，最後撐不住昏死了過去。
縱是這樣，魏曄依舊沒有面，只吩咐宮人將送回去好生照料。
曹才人醒來時，枕上的合歡花紋著的臉，一寸寸涼進了骨頭裡。
想起宮這一年多來，他誇的茶沏得好，說繡的帕子合他心意，他俯替簪花時指尖的溫度……原來不過是信手拈來的恩賜，卻當作了真心，獨自醉了許久。
可眼下連哭一場的時間都沒有，的父母親人此刻還在獄中。
崔琇著搖搖墜跪在自己面前的曹才人，微微蹙了蹙眉：“曹才人這是做什麼，你子重，快起來吧！”隨即目轉向後不安的嬤嬤，“還不快把你們主子扶起來。”
兩名嬤嬤剛扶上曹才人的胳膊，便被掙開了。
曹才人淚流滿面：“貴妃娘娘，妾求您去皇上面前替妾的家人說說。妾的父親一心為皇上辦事，斷不可能做出貪墨贓的事來，此番定是遭人陷害。”
崔琇揚聲打斷：“曹才人慎言。後宮不得干政，這個規矩，你宮第一天就該學過。你的父親有沒有貪墨，自有刑部去查。若當真清白，皇上自然也就將他們放出來了。你跪在本宮這裡哭，像什麼樣子？本宮知道你心急。可心急也不能忘了自己的份。你今日說的話，本宮就當沒聽見。回去吧，抄兩卷經，靜靜心。”
清白？若父親當真經得起查，又何須這般著急？
母親此番宮，悄悄塞給五萬兩銀票，追問之下，才知是父親挪了孫家的部分財。可這樣的事又不止父親一個人做過！
除此之外，這一年多曹家人仗著寵，在外行事也頗為跋扈。前不久堂兄強搶民回府，那子烈，一頭死在了曹家，家中花了好大一筆銀子才將事下去。
這樁樁件件，若真查出來，曹家定是難逃一劫。
曹才人膝行兩步：“娘娘，您也是有父親的人。若是您父親遭人陷害，您能眼睜睜看著，什麼都不做嗎？”
孫瑞上前一步，沉聲斥道：“曹才人，您這是跟貴妃娘娘說話的規矩嗎？娘娘讓您回去抄經靜心，是為您好。事尚未查清，您就先在這兒鬧得人盡皆知。傳到皇上耳中，您覺得皇上會怎麼想？再這樣跪下去，不是在救您父親，是在害他。萬一傷著腹中皇嗣，那便是罪上加罪了。”
曹才人愈發激，正再說些什麼，下突然湧出一溫熱。
一旁的嬤嬤率先察覺異樣，驚撥出聲：“不好，曹才人破水了。”
這孩子自然沒有生在昭寧宮的道理，崔琇當即傳了轎輦，命人將曹才人挪回自己宮中。
淑妃趕到的時候，產房裡正傳來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喊。
關切地將崔琇打量了一番：“我接著訊息就過來了，妹妹沒驚著吧？”
崔琇搖了搖頭：“不礙的，姐姐坐吧。”
淑妃挨著崔琇坐了下來，低聲問：“皇上那裡，妹妹可人去報信了？”
崔琇微微頷首：“一早就打發江順去太極宮了，只是還沒回來。”
聽著裡頭的喊聲越發淒厲，淑妃輕嘆一聲：“曹家怎麼偏在這節骨眼上出事，真是造孽。”
曹才人還有一個月便要臨盆了，便是曹家真有什麼，難道皇上就不能等曹才人平安生產了再嗎？
隨即，淑妃一哂。
當年皇上與文德皇后那般厚，尚且在文德皇后孕中問罪了姚家，這曹才人，又算得了什麼？
魏曄終究沒有面，只讓江順帶了話來，吩咐崔琇好生照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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