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場的震撼還未平息,李世民正沉浸在“科學養”將給大唐帶來巨大變革的興中,李長修卻話鋒一轉,將話題引向了一個截然不同的方向。
“李財主,”李長修抱著安安,語氣看似隨意,眼神卻變得銳利起來,“這養之法,增產食,固然能強健百姓魄,但……若沒有足夠的力量守護,再多的財富和糧食,也不過是強盜砧板上的魚罷了。”
李世民聞言,眉頭微皺,從興中冷靜下來,看向李長修:“李先生此言何意?”
李長修目投向遠方,彷彿看到了那日山匪來襲的慘烈,聲音沉了下來:“李財主也看到了,我這莊園,地偏僻,雖有圍牆崗哨,但終究力量有限。前些時日,便有數十山匪來襲,若非莊丁拼死抵抗,又有幾分運氣,此刻這裡早已化為焦土,我等也已刀下亡魂!”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悲憤和後怕:“那些山匪,兇殘,來去如風。他們這次失利,絕不會善罷甘休!下次再來,必定是更兇狠的報復!我死不足惜,但我後這百餘口信任我、跟隨我的流民怎麼辦?我這尚在襁褓中的兒怎麼辦?!”
李世民臉凝重起來,他自然記得百騎司關於山匪襲擊的報,也知道李長修的擔憂並非空來風。
李長修深吸一口氣,目灼灼地看向李世民:“李財主,您能量通天,與宮中關係切。您應當明白,如今大唐初定,四方雖安,然潰兵為匪、豪強割據、邊患憂猶在!朝廷府兵雖強,卻遠水難解近!像我等這般地偏遠的莊園村鎮,若不能自保,便是待宰的羔羊!”
他的聲音逐漸提高,帶著一種極煽的力量:“今日是黑風寨,明日可能是別的什麼寨!今日搶我藍田,明日就可能劫掠別的州縣!匪患不除,民無寧日!家國何以安定?陛下勵圖治,開創盛世,然盛世之下,豈能容此等膿瘡潰爛,荼毒百姓?!”
這番話,擲地有聲,從自安危,上升到地方治安,再拔高到國家戰略,層層遞進,說得李世民心神震!他彷彿看到了一個心懷家國、憂國憂民的義士形象!他甚至有一瞬間,被李長修的緒染,恨不得立刻點齊兵馬,踏平所有山寨!
“李先生所言極是!”李世民不由自主地點頭,沉聲道,“匪患確是心腹之患!陛下已責令兵部、各州縣,加清剿……”
“清剿?”李長修打斷他,語氣帶著一嘲諷,“等府清剿?等到何時?等到山匪壯大?等到更多人家破人亡?”
他猛地踏前一步,視著李世民,聲音激昂:“求人不如求己!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若我等百姓,能得府許可,組建鄉勇,配發強弓勁弩,甲冑刀兵,加以嚴格訓練,豈不能自保家園,甚至協助府,剿滅匪患,保一方平安?!這不僅是自保,更是為國分憂,為陛下分憂!”
圖窮匕見!李長修終於說出了他的真實目的——他要合法的、裝備良的武裝力量!他要兵甲冑的許可!
李世民聽到“強弓勁弩,甲冑刀兵”這幾個字,如同被一盆冷水澆頭,瞬間從李長修營造的悲與家國大義中清醒過來!心中警鈴大作!
他猛地抬頭,眼神變得銳利如鷹,死死盯著李長修:“李長修!你可知你在說什麼?!私人擁兵,擅藏甲冑弩機,乃是謀逆大罪!你想幹什麼?!”
剛才還覺得李長修憂國憂民,現在一看,這分明是包藏禍心,借題發揮,想要擁兵自重!
“謀逆?”李長修毫不退,迎著他的目,冷笑道,“若只為自保便是謀逆,那坐視百姓被屠戮、家園被焚燬的府,又算什麼?難道要我等引頸就戮,才是忠君國?!我李長修所求,不過是一紙許可,組建保境安民的鄉勇,裝備合乎規制的兵,剿滅為禍一方的山匪!此心,天日可鑑!”
“荒謬!”李世民然大怒,“鄉勇可建,但兵甲冑,自有規制!豈容你擅專?!弩機、重甲,絕不可!此乃國法!你休要巧言令!”
“規制?”李長修譏諷道,“就憑縣衙配發的那些破銅爛鐵,幾桿長矛,幾把劣弓,如何抵擋亡命之徒?如何剿滅山寨?難道要讓鄉勇們用之軀去填嗎?!李財主您高高在上,可知刀砍在人上有多痛?箭穿膛有多冷?!”
“你放肆!”李世民氣得臉鐵青,手指著李長修,渾發抖!他久居上位,何曾被人如此頂撞、如此質疑?!“剿匪之事,自有朝廷法度!軍方排程!豈容你一介白置喙?!你在此妖言眾,煽私兵,究竟意何為?!”
“我意何為?”李長修也火了,聲音拔高,“我只想保護我的家人!保護相信我的人!我只想用我自己的方式,把威脅我們生存的豺狼,徹底剷除!而不是坐在長安城裡,等著不知何時才會來的‘王師’!府靠不住,我就靠自己!”
“混賬東西!”李世民徹底被激怒了,一步上前,揚起手,眼看就要一掌扇過去!他簡直要氣瘋了!這李長修,簡直無法無天!竟敢公然質疑朝廷,質疑府,甚至質疑他這皇帝?!還要私自擴軍?!此風絕不可長!
程楚墨、尉遲寶林幾人嚇得魂飛魄散,差點就要撲上去抱住皇帝!薛仁貴也握了拳頭,張地盯著李世民揚起的手!
李長修毫不畏懼,直了腰桿,冷冷地看著他:“怎麼?李財主說不過,就要手?這就是您解決問題的辦法?”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即發的時刻——
“哇——!”
一聲響亮而委屈的啼哭,驟然響起!
是被兩人激烈的爭吵嚇到的安安!本來在爹爹懷裡好奇地看“爺爺”和爹爹說話,突然見兩人都變得面目猙獰,聲音可怕,“爺爺”還要打爹爹,頓時嚇得小一癟,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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