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馬車在黃土路上顛簸著,駛離藍田河谷。車廂,李世民沉著臉,口還因剛才與李長修的“鋒”而微微起伏。他貴為天子,何曾過這等“窩囊氣”?被一個山野小子連懟帶嗆,最後還像是被施捨般“買”了十壇酒!簡直是奇恥大辱!
“這個混賬李長修!簡直……簡直豈有此理!”李世民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拳頭攥。他越想越憋悶,自己明明是帶著禮去看那小丫頭(雖然主要是自己想看),怎麼就被那小子三言兩語兌得像是去佔便宜似的?最後還灰溜溜地走了?這不對!這完全不符合他李世民的作風!
“停車!”李世民忽然喝道。
馬車戛然而止。侍衛在外恭敬詢問:“陛下有何吩咐?”
李世民坐在車裡,臉變幻不定。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完全被李長修那混小子的態度帶偏了!他第二次微服前來,真正的目的,本不是去跟那小子鬥置氣,而是要親眼看看,這李長修到底在搞什麼名堂!看看這藍田莊園,為何能在如此短的時間發生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那些新奇的事,嚴的組織,還有那出的、不同於尋常莊院的生機,才是他應該關注的重點!
“就因為那小子幾句混賬話,朕就氣得掉頭走了?真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李世民自嘲地搖了搖頭,心中的怒氣漸漸被一種強烈的好奇和探究所取代。那小子越是不想讓他看,他偏要看!而且要仔仔細細地看!
“調頭!回去!”李世民沉聲下令。
“啊?陛下,回……回藍田莊?”侍衛一愣。
“對!回去!朕倒要看看,那李長修到底把這地方弄了什麼龍潭虎!”李世民斬釘截鐵地說道。
於是,在程楚墨等人剛鬆了一口氣,李長修正準備去檢視香皂作坊進度的時候,李世民的馬車去而復返,再次停在了藍田莊園的寨門外。
守門的流民青壯看到這輛去而復返的華麗馬車,以及車上那位面平靜卻目深邃的“李老爺”,都愣住了,趕再次通稟。
李長修聞報,也是微微一愣,隨即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哦?又回來了?看來這位‘李財主’,是不達目的不罷休啊。請進來吧,這次……帶他好好逛逛。”
當李世民再次踏寨門時,他的心態已然不同。他不再理會李長修那略帶戲謔的眼神,而是以一種審視和探究的目,仔細觀察著莊園的一切。
李長修這次沒有阻攔,反而像是盡職的“導遊”,陪著李世民,信步向走去。
越是深,李世民心中的震驚就越發強烈,如同水般一波波衝擊著他的認知!
居住區: 不再是雜擁的窩棚,而是一排排整齊的磚土混合屋舍,雖然簡陋,但堅固乾燥,戶戶有窗,街道乾淨整潔,甚至還挖有排水。孩在空地上嬉戲,婦人坐在門口補,老人悠閒地曬著太,人人臉上都帶著一種安寧和希,完全看不到尋常流民聚集地的麻木和絕。
農耕區: 新開墾的田地裡,麥苗綠油油一片,長勢極為喜人。李世民仔細看去,發現田壟規劃整齊,水渠分佈合理,更讓他驚訝的是,很多田裡使用的,正是那日見過的曲轅犁!還有幾個老農,正用一種奇特的木製(條播機雛形)在播種,效率極高。
工坊區: 酒坊規模宏大,蒸汽騰騰,酒香濃郁。旁邊的香皂作坊裡,飄出混合花香和油脂的奇特香味,工匠正在將凝固的皂切割塊。更遠,還有木工坊、鐵匠鋪(主要打造農和守城械),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響,秩序井然。
防系: 圍牆、壕、樓、暗哨、陷阱……層層佈防,嚴程度堪比軍寨。薛仁貴正帶著一隊青壯在空地上練,練習的正是李長修所傳的近搏殺,作狠辣高效,殺氣騰騰,看得李世民眼角直跳!這哪裡是莊丁?分明是一支銳的斥候小隊!
生活細節: 李世民注意到,這裡的人,無論是莊丁還是婦孺,服雖然舊,但都洗得乾乾淨淨,臉上手上也無汙垢。他甚至在公共區域看到了幾個修建講究的“公廁”和專門的垃圾堆放點。空氣中沒有尋常村鎮的汙穢氣味。
李長修邊走邊隨意地介紹:“這是公共食堂,一日兩餐,管飽。”“那是醫務所,備了些常用草藥,有懂點醫的老人坐診。”“那邊是學堂,孩子們上午識字,下午幫忙乾點輕活。”……
李世民沉默地聽著,看著,心中的驚濤駭浪幾乎難以抑制!這哪裡是一個莊園?這分明是一個規劃科學、組織嚴、自給自足、生機的“世外桃源”!不,甚至比世外桃源更甚!因為這裡充滿了積極向上的進取神,而不是避世的消極!
他看到了高效農業的雛形,看到了手工業的集約化生產,看到了軍事化的組織管理,看到了公共衛生的初步實踐,甚至看到了基礎教育的萌芽!這一切,都遠遠超出了這個時代普通莊園,乃至許多州縣的治理水平!
“這些……都是你弄的?”李世民終於忍不住,指著眼前的一切,聲音有些乾地問李長修。他無法想象,一個人,如何在短短兩三個月,將一片荒地、一群流民,打造這般模樣!
李長修聳聳肩,語氣依舊平淡:“不然呢?難道等著天上掉餡餅?總要想法子讓大家活下去,活得好點。”
李世民深深地看著李長修,彷彿要重新認識這個人。他之前以為李長修只是個懷奇技的“匠才”或“士”,現在才發現,此人之能,遠不止於此!這分明是經世濟民的“大才”!其治理理念之先進,實踐能力之強悍,簡直聞所未聞!
他心中那個“此子或可大用”的念頭,變得無比清晰和強烈!同時,一更深的忌憚和好奇也油然而生:李長修,你究竟是誰?師從何人?你弄出這一切,最終的目的,又是什麼?
這一次,李世民沒有再多說什麼,也沒有再跟李長修鬥。他默默地走著,看著,將所見所聞深深印腦海。他知道,他看到的,或許是一種全新的、可能改變大唐未來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