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廳，因著幾位國公的到來，平日稍顯清冷的房間驟然熱鬧起來。歐奉上熱茶，程咬金幾人也毫不客氣，各自尋了位置大馬金刀地坐下，目卻都饒有興趣地落在被李長修攬在懷裡的小安安上。
小傢伙起初還有些怯生，依偎在爹爹邊，只敢出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幾個“大塊頭”伯伯。尤其是程咬金，嗓門大，鬍子也多，看著就有點“嚇人”。
“嘿嘿，小安安，莫怕莫怕，程伯伯不是壞人。” 程咬金努力出一個自認為最“和藹可親”的笑容，可惜配上他那張獷的臉和虯髯，效果更像是在“獰笑”，嚇得小安安又把腦袋往李長修懷裡埋了埋。
“去去去，程胖子，就你這張臉，晚上都能止小兒夜啼，別嚇著孩子。” 尉遲恭毫不客氣地拆臺，自己則試圖放聲音，他黝黑，不笑時自帶威嚴，這一刻意“溫”，表反而有點僵，“安安，我是尉遲伯伯，你爹的好兄弟。來，伯伯這有好吃的。” 說著，還真從懷裡出個小油紙包，裡面是幾塊宮裡賜的緻點心。
秦瓊看著有趣，也溫聲道：“安安，還記得秦伯伯嗎？上次來，還給你帶了小木馬。”
牛進達最直接，拍拍自己結實的膛：“安安，看，牛伯伯壯不壯？以後誰欺負你，牛伯伯幫你揍他！”
幾個在戰場上令敵人聞風喪膽的猛將，此刻笨拙地逗弄著一個三歲多的小孩，這畫面著實有些反差，連一旁侍立的歐都忍不住悄悄彎了角。
或許是到了這些“大塊頭”伯伯們並無惡意，也或許是被尉遲恭手裡的點心吸引了，小安安的膽子漸漸大了起來。從李長修懷裡探出小腦袋，眨著大眼睛，看著程咬金茂的鬍子，忽然聲氣地問：“程伯伯，你的鬍子好多呀，睡覺的時候，會不會被鬍子撓，自己把自己笑醒呀？”
“噗——咳咳咳！” 正在喝茶的牛進達一口茶差點噴出來，嗆得直咳嗽。
尉遲恭和秦瓊先是一愣，隨即忍俊不，哈哈大笑起來。
程咬金自己也呆了呆，下意識了自己引以為傲的虯髯，然後猛地發出更洪亮的笑聲：“哈哈哈哈！好你個小丫頭，敢打趣你程伯伯！撓？嗯……別說，有時候還真有點扎得慌！不過笑醒不至於，你程伯伯我睡得沉，打雷都吵不醒！”
小安安見大家都笑了，自己也覺得有趣，咯咯地笑起來，那點怯意徹底沒了。眼珠一轉，又看向尉遲恭黑黝黝的臉龐，好奇道：“尉遲伯伯，你的臉好黑呀，是不是以前烤火的時候，離火太近，被煙燻黑的呀？我爹爹說，玩火要注意安全哦。”
“哈哈哈！” 這下連秦瓊都撐不住，笑得搖頭。尉遲恭一張黑臉差點憋紫紅，哭笑不得：“好你個小機靈鬼！伯伯這臉是天生的！不是烤火烤的！你爹說得對，玩火危險，可不能學！”
“天生的呀？” 小安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又看向牛進達鼓鼓的肚子，小手比劃著，“牛伯伯，你的肚子好大呀，裡面是不是藏了好多好多好吃的？我爹爹說，好東西要分哦。”
牛進達被問得老臉一紅，拍著肚子哈哈笑道：“這裡面裝的可不是好吃的，是力氣！要不伯伯怎麼幫你打架？”
“那秦伯伯呢？” 小安安最後看向雖然面帶病容但氣質儒雅的秦瓊，“秦伯伯，你長得真好看，像我爹爹畫裡的神仙伯伯！就是臉有點白白的，是不是也像我爹爹一樣生病了呀？要多喝熱水哦，我爹爹說的，喝熱水對好。”
一句“神仙伯伯”和“多喝熱水”，讓秦瓊也忍不住莞爾，心中對這孩子更是喜，溫聲道：“安安真乖，伯伯記住了，多喝熱水。”
小安安這一連串充滿真、又帶著點古怪邏輯的話語，把幾個國公爺逗得前仰後合，連日來因朝事、因李長修重傷而繃的心，在這一刻得到了極大的放鬆。廳堂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連李長修蒼白的臉上也浮現出溫暖的笑意，輕輕了兒的小鼻子：“就你話多，沒大沒小。”
“哪有，安安可乖了！” 小安安不服氣地嘟囔，又引來伯伯們一陣善意的鬨笑。
笑鬧了一陣，氣氛變得更加融洽自然。李長修將小安安給旁邊的歐帶去吃點東西，臉稍稍正了正，看向四位國公，語氣帶著歉意：“程大哥，尉遲大哥，牛大哥，秦大哥，有件事，長修一直想當面向幾位哥哥告罪。”
“嗯？何事？” 程咬金啃著點心，含糊問道。
“是關於楚墨、寶琳、懷玉、小牛他們。” 李長修誠懇道，“此次北征，我將他們帶在邊，未事先徵得幾位哥哥同意，便讓他們涉足險地，險些……是長修考慮不周，行事孟浪了。” 他想起定襄城下的戰，若非那四個小子運氣好加上自己也刻意保護，恐怕真的會有折損。當時救人心切，事後回想，確實有些後怕和愧疚。
然而，他預想中的責怪或後怕並未出現。
尉遲恭放下茶杯，黑臉上神坦然：“長修，此事我等早已知曉。”
秦瓊點點頭，介面道：“不錯。孩子們年紀也不小了，是時候出去見見世面，經經風雨了。跟著你，我們放心。”
牛進達甕聲道：“就是！我家那小子，以前在長安就是個混不吝的紈絝，自從跟了你，懂事多了，也知道上進了。男子漢大丈夫，馬革裹是本分，跟著你出去歷練，比在我們這些老傢伙羽翼下混吃等死強！”
程咬金更是大手一揮，滿不在乎：“長修賢弟，你這話就見外了！俺老程家的兒郎，生來就是要在戰場上搏功名的！以前是沒機會，也沒個靠譜的人帶。跟著你，俺放心！幾個小子表現得不錯，沒丟他們老子的臉！這就夠了！真要是在戰場上有個三長兩短，那也是他的命，是咱老程家的種！俺不怪你，還得謝你給了他們這個機會！”
李長修聞言，心中震。他原以為幾位國公或多或會有些怨言，畢竟誰家孩子不是心頭？卻沒想到，他們竟是這般態度。這不僅僅是豁達，更是一種深沉的父和遠見。他們早已看，將門虎子，若想真正才，繼承父輩的榮與責任，就必須離開庇護，去經歷真正的風雨，甚至直面生死。而自己，恰好了他們眼中那個值得託付、能帶著孩子們走正路、長本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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