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景，在湯藥氣息與替中悄然流逝。
靜室之，太上皇李淵的意識，終於從一片深沉混沌的黑暗泥沼中掙，緩緩上浮。首先到的，是腹部的痛與的極度虛弱，但更強烈的，是一種奇異的、暖洋洋的生機，彷彿枯木逢春，重新煥發了活力。這與昏迷前那冰冷刺骨、墜深淵的絕截然不同。
他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映出長孫皇后關切而疲憊的面容。
“父皇？您醒了？真是太好了！” 長孫皇后聲音帶著如釋重負的驚喜，連忙上前，用溫水棉布輕地拭他的。
李淵嚨乾，吞嚥了一下，嘶啞開口：“朕……睡了多久？”
“五日了，父皇。” 長孫皇后小心扶他稍坐，在他背後墊上枕，作輕，生怕牽扯到他腹部的傷口。
五日……李淵混沌的腦海漸漸清明。他記起來了。他自覺大限將至，不顧世民和觀音婢的勸阻，執意要來這藍田縣，親眼看看那個被懷疑是流落民間的、他虧欠良多的長孫——李長修。他想在臨終前，再看一眼那孩子的模樣，哪怕只是遠遠地、地看一眼，也算了一樁心事，贖一點對當年那場禍事、對早夭孫兒的愧疚。
誰知。昏迷前最後的意識，是劇痛、窒息，和一種“終於要解了”的蒼涼。
“是……那孩子？” 李淵息著，目急切地看向長孫皇后，枯瘦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想抓住什麼，“是長修……救了朕？”
昏迷前，他依稀記得有個年輕的影在床前，聲音冷靜而堅定，還有那剖開、取出穢的模糊覺……以及，一溫熱的、彷彿帶著生命力量的暖流注。難道，那駭人聽聞的、孫思邈都束手無策的“剖腹之”，真是那孩子所為？還有那輸……
長孫皇后用力點頭，淚水在眼眶中打轉，但臉上卻帶著驕傲與後怕織的複雜神：“是，父皇。是長修！是他不顧自安危，以奇為您剖腹清創，更……更將他自己的鮮，注您，生生將您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孫神醫說，若非至親脈相合，此萬難功。父皇，是您孫兒的，救了您的命啊！”
儘管之前李世民已向他過李長修的種種不凡，以及對其世的懷疑，但親耳聽到這驚心魄的救治過程，尤其是“輸救命”、“脈相合”這幾個字，李淵依舊心神劇震。他自己的自己清楚，那種油盡燈枯、生機斷絕的覺絕非虛假。而現在，他能覺到生命力在緩慢恢復，那種奇異的溫暖，難道就是孫兒的在他這老朽軀裡流淌的覺？
一難以言喻的、混合著震驚、狂喜、心疼、愧疚的巨大洪流，瞬間沖垮了這位遲暮帝王心中最後那點刻意維持的淡漠與孤寂。他不在乎什麼驚世駭俗的醫，不在乎什麼朝局影響，他只清清楚楚地意識到一件事：他那流落在外、不知吃了多苦頭的孫兒，在他瀕死之際，用這種近乎以命換命、聞所未聞的方式，救了他！用自己年輕滾燙的鮮，續了他這風燭殘年的命！
“他……他怎麼樣了？輸於朕，他可有損傷？” 李淵急問，聲音帶著抖。他想起了昏迷前看到的那個模糊的、面蒼白的年輕影。
“父皇放心，長修只是損耗過大，昏睡了一日，如今已無大礙，只是需要將養。” 長孫皇后連忙寬，但隨即，臉上又浮現出複雜難言的神，“只是……父皇，長修他……在救治您時，以及後來您昏迷中探時，曾兩次對著您，口喚出‘爺爺’……前幾日，他又無意中聽到了妾與二郎的談話，似乎……已然知曉了部分世真相。他一時心緒難平，帶著小安安，進山去了，說是要靜一靜。”
“爺爺……” 李淵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老眼中驟然發出難以言喻的彩。那孩子，在不知道他份、至不完全確定的況下，就肯為他剖腹輸，還那般自然地喚他“爺爺”……這是脈深的共鳴嗎？是上天垂憐，讓他們祖孫在生死關頭以這種方式相認相連嗎？
然而，聽到李長修因知曉世而避山林，李淵臉上的彩又被急切和心疼取代。他猛地掙扎了一下，牽傷口，疼得悶哼一聲，卻不管不顧，急切道：“進山了？山裡風寒重，還有我那曾孫！他才剛為朕耗損了元氣，怎能去山裡吃苦！胡鬧！快！快派人去把他找回來！朕要見他！立刻！馬上！”
此刻的李淵，不再是那個深居大安宮、對世事心灰意冷的太上皇，而是一個心急如焚、只想立刻見到孫兒的普通祖父。什麼需要時間接，什麼朝廷規矩，統統拋到了九霄雲外。
“父皇，您別激，傷口要！” 長孫皇后連忙按住他，溫言勸道，“山裡雖清苦，但長修有本事，定能照顧好自己和安安。二郎已回宮安排諸事。眼下您最要的是養好，等長修回來，看到您安然無恙，他才高興。”
“朕等不了！” 李淵固執得像頭老牛，瞪著長孫皇后，“朕這條老命是他撿回來的！朕現在就想見到他！你去，立刻安排可靠的人進山，好生去尋，去請！就說……就說朕想孫兒想得，離了他，朕這病就好不了！讓他快回來！”
他語氣堅決，甚至帶著一蠻橫的、屬於長輩的“不講理”。
長孫皇后看著公公那急切的模樣，心中既無奈又暗喜。無奈的是太上皇不顧，說風就是雨；暗喜的是，他對長修的疼和認可，來得如此洶湧而直接。有太上皇這份心意，將來無論是認回長修，還是應對可能的風波，都將是一份極大的助力。
沉片刻，知道此刻拗不過這位剛剛從鬼門關回來、又認定了孫兒的老父親，只得點頭應承：“父皇息怒，妾這就去安排人尋訪。只是需得叮囑他們，要好言相勸，萬不可驚擾迫，全憑長修自己心意。”
“快去！快去！” 李淵連連揮手催促。
長孫皇后退出病房，來到外間，立刻召來了如今莊園主事的王大。薛仁貴隨軍在外，莊園外事務多由這位最早跟隨李長修、忠心耿耿的漢子負責。
“王管事，” 長孫皇后神鄭重，低聲道，“得知李縣男為救他損耗甚巨，又聞其進山，心中甚是掛念，病都反覆了，定要即刻見到縣男。著你挑選三十名幹穩重、悉山林的莊戶，即刻進山，尋訪李縣男與小姐下落。”
王大一聽，臉上出明顯的為難。他深知李長修的脾，此次進山，多半是為了避開煩擾，靜心思索。太上皇這急切尋找，雖是關心，但若理不當，恐會適得其反。
長孫皇后察言觀，放緩語氣道：“本宮知你顧慮。並非要你們強行帶人回來。只需盡力尋訪，若得蹤跡，便委婉告知，太上皇甦醒後，日夜思念孫兒，常唸叨‘孫兒救命之恩’、‘盼孫兒速歸’，以致心神不寧，不利於養傷。務必懇切傳達此，至於縣男是否歸來，何時歸來，皆由他自決。可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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