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長安城。
深秋的帶著一種澄澈的金黃,毫無保留地潑灑在這座雄偉大城的每一個角落。然而,今日的長安,比更熾熱的,是幾乎要沸騰的人心。
自清晨起,朱雀大街及通往明德門的主幹道兩旁,早已被洶湧的人得水洩不通。男老,士農工商,個個翹首以盼,臉上洋溢著發自心的喜悅與自豪。家家戶戶門口懸掛著象徵喜慶的紅布幔,不人家甚至拿出了珍藏的銅鑼、皮鼓,孩們舉著簡陋的彩旗,在人群中興地鑽來鑽去。
“來了!來了!”
“大軍凱旋了!”
“大唐萬勝!陛下萬歲!”
“李帥威武!天兵威武!”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接著,歡呼聲、吶喊聲、鑼鼓聲如同積蓄已久的火山,轟然發,匯聚震耳聾的聲浪,直衝雲霄。整座長安城,彷彿都在為歸來的英雄們而震、而歡騰。
明德門外,迎接的儀仗早已準備就緒。旌旗招展,甲冑鮮明。文武百按品階肅立,莊嚴肅穆。而在百之前,駕親臨,李世民著袞服,頭戴冕旒,立於傘蓋之下。他面平靜,目如炬,遙著煙塵漸起的道盡頭,但那微微抿的和負在後、因用力而指節發白的手,洩了他心絕不平靜的波瀾。
渭水之畔的屈辱,頡利兵臨城下的囂張,過往的一幕幕,如同最鋒利的匕首,在他心頭反覆切割。而今日,這一切霾,都將被這凱旋的榮徹底滌盪!他的大將軍,他的百戰雄師,為他,為大唐,雪洗了前恥,擒回了敵酋!
“來了!” 人群中發出更激烈的歡呼。
地平線上,煙塵越來越近,漸漸顯出如林的旌旗和如牆的甲冑。一面巨大的、繡著“李”字和“唐”字的大旗,在秋風中獵獵作響,引領著這支得勝之師,踏著整齊而沉雄的步伐,向著長安,向著他們的皇帝和子民,昂然而歸。
隊伍最前方,一員老將,端坐於雄健的河西駿馬之上。他形並不如何魁梧,甚至有些清瘦,面容沉靜,目平和,三縷長髯隨風輕拂。沒有耀武揚威的殺氣,沒有睥睨四方的傲氣,只有一種歷經火淬鍊、返璞歸真的沉穩與淵渟嶽峙般的從容。正是大唐軍神,衛國公,此番北征的主帥——李靖。
他的盔甲染塵,戰袍帶霜,但脊背得筆直,如同他後那杆屹立不倒的帥旗。在他後,是同樣風塵僕僕卻士氣高昂的將校,是經歷戰洗禮、眼神銳利如鷹的百戰悍卒。隊伍中,一輛被嚴看守的囚車格外醒目,裡面一個穿突厥王袍、披頭散髮、失魂落魄的影,正是曾經不可一世的頡利可汗。此刻,他如同被拔了牙的老狼,蜷在囚籠一角,對周圍的歡呼與唾罵充耳不聞。
凱旋的隊伍,在震天的歡呼聲中,緩緩接近明德門。
而在迎接人群相對靠後的位置,一視線良好的茶樓二層雅間窗前,李長修憑欄而立,靜靜地看著這一切。他今日沒有穿那些惹眼的錦袍,只一尋常的月白文士衫,卻愈發顯得長玉立,氣度沉凝。在他邊,李語嫣抱著小安安,同樣著窗外。
李語嫣今日特意裝扮過,一襲水藍的襦,外罩同披風,髮髻輕綰,只了一支簡潔的玉簪,清麗絕倫。然而,的臉卻有些發白,抱著小安安的手臂不自覺地微微收,目追隨著隊伍最前方那個悉又讓心生敬畏的影——的父親,李靖。
小安安被外面震天的歡呼和從未見過的熱鬧場面所染,小臉興得通紅,在孃親懷裡也不安分,揮舞著小手,學著外面的人聲氣地喊:“大唐!萬勝!萬勝!” 逗得旁邊的紅拂忍俊不,但李語嫣卻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漸行漸近的父親上。近鄉更怯,闊別經年,父重逢,本該喜悅。可知道,父親歸來,意味著和李長修之間那層未曾捅破的關係,將直面最嚴苛的審視。不怕父親的反對,卻怕那份沉默的力,怕那雙能悉世事的眼睛。
李長修察覺到了的張,出手,輕輕握了握有些冰涼的手指,低聲道:“別怕,有我。”
李語嫣抬眼看他,進他沉靜而堅定的眼眸,心中的忐忑莫名地安定了幾分。輕輕點頭,將小安安摟得更些。
李長修的目越過歡騰的人群,落在遠那杆“李”字大纛下,端坐馬背、正緩緩向駕行去的李靖上。軍神李靖,國之柱石,也是他未來的岳父,一座他必須翻越、也必須贏得其認可的高山。
然而,他的心思並未完全沉浸在這迎接的盛況與即將到來的“考驗”中。他微微側頭,對一直安靜侍立在後的李震,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李震會意,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雅間。
幾乎就在李靖下馬,向駕而前的李世民行臣子大禮,而李世民迫不及待上前親手攙扶,君臣相得、萬眾歡騰達到頂點的同時——
長安東、西兩市,幾早已悄然裝修完畢、卻一直閉大門、未掛任何牌匾幌子的新鋪面,在同一時刻,毫無預兆地,打開了它們厚重的大門。
沒有鞭炮齊鳴,沒有鑼鼓喧天,沒有舞獅助興,甚至沒有夥計在門口吆喝。
就那樣,靜悄悄地,門開了。
門,線明亮,陳設新奇。貨架上,琳琅滿目地堆放著各種前所未見的貨:潔白如雪的紙張,裝幀的書籍,造型奇特的琉璃皿,散發著清香的皂塊,碼放整齊的布匹,甚至還有裝在明琉璃瓶中的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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