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元壽聽著盧承業等人慷慨激昂的指控,心中大定,底氣重新回到了他上。他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準備以“眾意難違”、“證據鏈初步形”為由,下令大理寺差役強行進超市搜查,並“請”相關主事人回大理寺“協助調查”。只要把人帶回去,店鋪封了,後續如何“調查”,還不是他們說了算?屆時,黑的也能說白的。
他目掃過程楚墨、李震等人,見他們雖然依舊橫眉怒目,但氣勢明顯被這“聯名控告”的聲勢了一頭,心中更是得意。勳貴又如何?功臣之後又如何?在世家聯手的“大義”名分和看似“確鑿”的指控面前,也得退讓!他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頂住力、秉公執法、功打這新興勢力、從而在家族部和世家圈子裡聲大漲的場景。
“諸位公子!” 鄭元壽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帶著不容置疑的威,“你們都聽到了!鄭氏、盧氏、王氏、崔氏……多家名門族,皆控訴此店盜竊其家族傳承秘方!此乃搖我大唐百工本、毀人基業之重罪!苦主聯名,言辭鑿鑿,本為大理寺卿,豈能因爾等份,便徇私枉法,置國法、置苦主冤屈於不顧?”
他向前一步,目視著程楚墨等人,語氣轉為嚴厲:“本再給你們一次機會!立刻退開,不得阻撓本執行公務!否則,便以妨礙公務、包庇嫌犯論!屆時,縱是爾等父輩親至,也須給朝廷、給苦主、給天下人一個代!”
他後的差役也紛紛直腰板,手按刀柄,做出威之勢。有了自家主撐腰,又見對方似乎被世家聯名的氣勢所懾,他們的膽氣也壯了起來。
“放你孃的狗屁!” 程楚墨第一個忍不住,破口大罵,銅重重一頓地,青石板上火星四濺,“什麼狗屁秘方!老子看你們就是眼紅我們生意好,賣得便宜!打不過就玩的,誣告陷害!你們世家那些破爛玩意,白送老子都不要!還盜竊?我呸!”
秦懷玉相對冷靜,但眼神也冷得像冰:“鄭大人,盧家主,你們口口聲聲說昨夜失竊,秘方外洩。敢問,失竊是何時辰?賊人幾人?模樣如何?從何潛?盜走了何種件?可有旁證?至於說超市貨與你們‘失竊秘方’所產相似……”
他冷笑一聲,指著超市門約可見的貨架:“超市貨就擺在那裡,你們大可以現在進去,當著大家的面,一一比對!看看是哪裡‘相似’了?是紙張的原料相似,還是鐵的鍛造手法相似?還是說,只要比你們賣得便宜,就是了你們的方子?天下有這樣的道理嗎?”
尉遲寶琳更是直接,對著盧承業吼道:“盧老頭!在這裡口噴人!你們家那紙,賣得比綢緞還貴,還不就說什麼‘水文脈’,‘世家風骨’,我呸!不就是想多撈錢嗎?現在有便宜的好紙了,你們賣不出去了,就說是人家的?你怎麼不說太從東邊升起也是了你們盧家的秘方?!”
段瓚和牛師贊也紛紛出言譏諷,言辭雖然魯,但句句在世家壟斷高價、如今被低價衝擊的要害上。他們不在乎什麼律法條文,但他們認死理——你們賣得貴還不許別人賣得便宜?便宜了就是?這他媽什麼狗屁邏輯!
李震沒有加罵戰,他冷冷地看著鄭元壽,又看看盧承業、鄭遠等人,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裡沒有一溫度:“好一個聯名控告,好一個‘失竊秘方’。盧家主,鄭掌櫃,你們幾家,倒是默契得很啊。昨夜同時失竊,今日同時來告,連說辭都差不多。這長安城的賊,難道是約好了,專你們幾家的秘方,還偏偏都來賣給了我這超市?”
他踱了一步,近盧承業,聲音低,卻帶著刺骨的寒意:“盧家主,你信不信,你今天敢讓大理寺的人踏進這超市一步,我明天就敢讓全長安的人都知道,你們范盧氏的‘水文脈’,造出來的紙,本究竟有多?你們幾百文一刀的紙,本到底值幾文錢?你們那所謂的‘秘方’,到底有多‘秘’?”
盧承業臉劇變,手指著李震,氣得發抖:“你……你口噴人!惡意中傷!”
“是不是中傷,你心裡清楚。” 李震退回一步,聲音重新放大,對著圍觀的百姓,也像是在對鄭元壽說,“諸位鄉親都看見了,也聽見了!他們說我了秘方,可他們連失竊了什麼東西,何時失竊都說不清楚,空口白牙,就要封店抓人!為什麼?不就是因為我們賣的東西好,還便宜,斷了他們躺著賺錢的路子嗎?!”
他這番話,直指核心,將世家聯名控告的本質赤地揭出來——不是真的失竊,而是商業競爭不過,就用下作手段打!
周圍的百姓聞言,眼中的懷疑和憤怒更甚,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那些世家掌櫃和鄭元壽帶來的差役,臉也變得有些難看。李震這話雖然難聽,但……似乎有那麼點道理。
鄭元壽見勢不妙,不能讓輿論再被帶偏。他必須快刀斬麻,先把店封了,把人控制住再說。至於真相如何,可以慢慢“審”!
“休得在此妖言眾,混淆視聽!” 鄭元壽厲聲喝道,猛地一揮手,“苦主狀紙在此,眾口一詞,證據確鑿!本依法辦案,有何不妥?來人!將這家店鋪給我封了!相關人等,全部帶回大理寺,嚴加審問!若有阻攔,一併拿下!”
“喏!” 大理寺的差役齊聲應諾,雖然心中也有些打鼓,但上嚴令,不得不從,紛紛拔出半截腰刀,就要上前。
程楚墨、秦懷玉等人見狀,也徹底怒了,紛紛亮出兵刃,或者擺開架勢,擋在店門前。程楚墨更是吼道:“老子看誰敢!今天誰這店門一下,老子敲斷他的狗!”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一即發!一方是手持“法令”、代表方的大理寺,一方是背景深厚、桀驁不馴的將門二代。周圍百姓驚著向後退去,生怕被殃及。
鄭元壽手心冒汗,他知道今天這差事不好辦了,但開弓沒有回頭箭,他必須著頭皮上。他正要再次下令強衝。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溫和、平靜,甚至帶著一笑意的聲音,突兀地了進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了對峙雙方的耳中:
“喲,這麼熱鬧?鄭寺卿,盧家主,還有各位叔伯,都聚在我這小店門口,這是要給我這‘貞觀超市’……捧場剪綵嗎?”
所有人,包括劍拔弩張的雙方,都下意識地循聲去。
只見人群不知何時分開了一條通道,一個穿月白常服,頭戴普通幞頭,面容俊朗,角帶著一若有若無笑意的年輕人,正施施然地走了過來。他後只跟著一個材高大、沉默寡言、彷彿鐵塔般的隨從。
來人步伐從容,目平靜地掃過臉各異的眾人,最後落在鄭元壽和盧承業臉上,甚至還微微頷首致意,彷彿真的是在歡迎前來道賀的賓客。
正是這家“貞觀超市”真正的主人,李長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