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盧承業又一次陷了言語的困境。那造紙的秘方,可是家族最為秘且珍貴的核心機啊,其中的諸多細節又怎麼可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輕易地說出來呢?然而,若是不說出個所以然來,那又如何能夠證明兩家的造紙之法是“相似”的呢?他之前口口聲聲所說的“相似”,不過是一種極為寬泛的、僅僅基於最終結果的一種毫無據的指控罷了,本經不起任何關於細節方面的深推敲。
“盧公這是說不出來了嗎?”李長修臉上出一冷笑,“還是說就無從說起呢?要知道,我所採用的造紙之法,那是我在藍田山莊耗費了一年多的漫長時,親自帶領著眾多工匠們不斷地進行反覆試驗,對古法加以改良之後才創造出來的,和你們范盧氏的那個所謂的‘秘方’,簡直就是毫無關聯、完全不同類的東西!至於為什麼我的紙會比你們盧氏的紙便宜這麼多?”
他轉過來,面向李世民皇帝以及在場的眾位大臣,聲音洪亮地說道:“陛下,諸位大人!我的造紙方法,徹底改變了那些世家秘方當中必須使用昂貴材料並且工序複雜繁瑣的弊端。我選用的是南方地區十分常見的竹、稻草以及木料等作為原材料,用石灰水漚制的方式來替代傳統的長時間浸泡發酵過程,這一改進大大地短了整個造紙的工時;我還對抄紙簾床進行了改良,使得一次作就能夠產出多張紙;另外,我還建造了水碓來代替人力進行舂搗工作,極大地節省了人力本;更為關鍵的是,我的工坊部管理得井然有序,各個工序之間分工明確,從而有效地避免了各種浪費現象的發生,而且我的工坊規模遠遠大於那些世家的小作坊。所有這些舉措,都是為了儘可能地降低生產本,提高產量!我的目的,並不是要竊取他人的秘方,而是希能夠讓天底下更多的寒門士子和平常百姓都能夠買得起紙,讀得起書!我的這一片赤誠之心,天地都可以作證!”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目如炬地掃過那些臉變得極為難看的世家眾人,聲音逐漸變得冰冷起來:“而你們這些人呢,手中掌握著所謂的‘秘方’,藉此壟斷了紙張的利潤,把紙張的價格定得極其高昂,普通人家辛辛苦苦一年的收或許都難以購買一刀你們所謂的‘水文脈’紙!如今看到我憑藉新的造紙方法造出了價格低廉卻又質量上乘的紙,就彷彿死了父母一樣悲痛萬分,既不思考如何起直追,也不謀求自的改良進步,反而汙衊我竊取了你們的秘方,還聯合起來向朝廷上告,想要把我除掉而後快!我想請問一下,你們這樣做究竟是為了維護所謂的‘傳承’呢,還是為了維護你們自己壟斷所帶來的鉅額暴利?你們到底是害怕我李長修竊取了你們的方子,還是害怕我這種廉價的好紙斷了你們每天賺取大量金錢的財路?!”
這番話語,就如同晴天霹靂一般,在殿宇之中炸響開來。這不僅僅是有力地駁斥了“盜竊”這一無端的指控,更是將世家大族壟斷高價、打創新的本質毫不留地揭了出來!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盧承業被氣得渾不停地抖,出手指著李長修,卻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進行反駁。
崔曜的臉也變得鐵青一片,他厲聲呵斥道:“你這是巧言令!即便你的工藝有所不同,又怎麼能知道你不是竊取了我們崔氏染織秘法的髓部分呢?又怎麼能確定你不是從別的什麼地方竊取來的呢?”
“崔公您這樣的說法就更加荒謬至極了!”李長修毫不退讓地回應道,“如果按照崔公您的這種邏輯的話,那麼只要有人做出了比你們家的產品更好、更便宜的東西,那就是竊取了你們崔家的‘髓’?那我斗膽問一句,自從神農嘗百草以來,世間各行各業的各種技藝,難道都是憑空出現的嗎?難道都是竊取前人的‘髓’而來的?對於技的改進和創新,在崔公您的眼中,難道也都了盜竊行為?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麼我們華夏文明豈不是就了一個竊賊文明瞭?!”
“你!”崔曜被李長修這一番話噎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陛下!”李長修不再理會他們,轉朝著李世民深深地行了一禮,他的聲音充滿了懇切與堅定,“盧公、崔公等人所說的我盜竊秘方這件事,既沒有的失竊時間地點記錄,也沒有人證證,更沒有任何府的勘驗案卷,僅僅憑藉著他們的空口白牙指認,就想判定我的罪名,這分明就是誣告!他們指控我的貨品和他們的產品相似,卻又說不出相似的地方在哪裡,反而被我指出我們的工藝本不同,我只是在本控制方面做得比較到位,這就是因為他們無法在正常的商業競爭中公平競爭,所以才對我進行惡意構陷!他們聯合起來上告,表面上看起來義憤填膺,實際上是因為害怕我的‘貞觀超市’所售賣的商品價廉,打破了他們對紙張、鐵、布匹等商品的長期壟斷局面,損害了他們世代的鉅額暴利!”
他抬起頭來,目清澈明亮,直接注視著李世民:“微臣懇請陛下明察秋毫!還給微臣和‘貞觀超市’一個清白!如果盧公等人堅持認為微臣盜竊了秘方,那就請他們拿出確鑿無疑的證據來!如果拿不出證據,那麼就請陛下治他們誣告之罪!否則的話,今天他們可以誣告微臣李長修,明天就可以誣告王長修、張長修!照這樣下去,長久以往,還有誰敢去鑽研新的方法技呢?還有誰敢讓利於普通的百姓呢?我們大唐的各行各業的技,又如何能夠取得進步呢?市井之間的商貿活,又如何能夠繁榮發展起來呢?這種惡劣的風氣絕對不能讓它滋長蔓延!”
這一番話,從程序正義到實質容,從行為機到產生的影響,把世家眾人駁斥得啞口無言,更是將這個問題提升到了“打擊創新”、“阻礙發展”、“危害國家本利益”的高度!與盧承業等人所謂的“搖國本”的指控形了極為鮮明而又充滿諷刺意味的對比。
大殿之頓時陷了一片寂靜之中。所有人的目都在李長修和跪在地上的世家家主們之間來回逡巡。到底誰是誰非,似乎已經有了一個比較清晰的答案。
李世民高高地坐在座之上,手指下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扶手,他那深邃的目地盯著李長修鎮定自若的臉龐。他的目先是緩緩地向上移,最終停留在盧承業等人的臉上。此時,這些人臉上的神十分複雜,既有青的憤怒,又有紅的愧,織在一起,形了一種極為難堪的表。他們的額頭不斷滲出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落,就如同漿一般流淌下來。隨後,他的視線又如同掃描一般掃過下方那些站在朝堂中的群臣,只見他們一個個神各異,有的滿臉驚恐,似乎生怕被牽連;有的則是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彷彿在看一場熱鬧的戲碼;還有的低著頭,不敢直視上方,像是在躲避什麼麻煩。最後,他的目收回,角微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向上彎了一下,那笑容中似乎藏著諸多深意。
接著,他慢慢地張開了,開始說話。他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平靜,沒有毫的波瀾,但是在這平靜之中卻蘊含著一種強大的力量,這種力量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讓人聽了之後心中不由得生出敬畏之。“盧卿,崔卿,鄭卿……”他一個一個地著這些人的名字,每一個名字,都像是在敲打他們的心絃,“李長修所說的那些事,你們這些人,難道就沒有什麼想要辯解的嗎?”他的問話雖然簡短,但卻像是一把利劍,直直地刺向了那些人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