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李二同學不接話,魏徵自顧自道:“眾所周知,李唐脈源自隴右李氏,是西漢‘飛將軍’李廣的後代。若果真如此,那麼陛下先前說的‘隴右李氏脈祖上在西漢文皇帝時期就是邊防軍的軍醫’的說法又從何來?誰都知道李廣將軍是起於西漢文皇帝時期的悍將,怎麼又變軍醫了?”
長孫無忌自然不會讓自己的大舅哥陷尷尬,道:“魏大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西漢文皇帝時期‘飛將軍’的生父李尚也尚在人間,史冊記載他是隴西紀的縣令,史冊沒有記載的是他當縣令前就在‘飛將軍’祖父、也就是李尚自己的父親李信率領的邊防軍中當軍醫。這些未見史冊的細枝末節,陛下作為李家脈,自然比外人清楚,有什麼可質疑的嗎?”
魏徵微微一笑,道:“那麼好,我們就說說史冊有記載的。‘飛將軍’李廣有三個兒子,長子李當戶早亡,有腹子李陵;次子李椒無子嗣;三子李敢有子李禹、李娥。後李陵因戰敗投降匈奴被漢孝武皇帝劉徹‘夷三族’,只有李敢的子因為李娥是‘戾太子’劉據妃子的緣故得以免罪。之前也有稗野史說,陛下的先祖西涼王李暠應是李敢之子李禹的後代,但是正史又有明確記載,在‘巫蠱之禍’中,李禹、李娥及其子全部隨‘戾太子’罹難。可以說,李廣的後代在大漢境無一倖免。”
“李陵去匈奴後娶了匈奴的公主,也生下許多後代。”長孫無忌立即反駁道。
“是嗎?”魏徵臉上出計得逞的笑容,“據史書記載,李陵在匈奴共生有五子。他的子孫分為兩支:李林、李代、李力三兄弟的後代後來建立了堅昆部落,在匈奴衰敗後游牧於中亞草原至今,整個過程都有文字記載,並沒有記載他們的子孫裡有誰回了華胥、特別是沒有任何記載他們回了隴西之地的狄道。而眾所周知,隴西之地的狄道才是陛下七世祖李暠的龍興之地。”魏徵對回紇使者道,“這點你們最清楚對吧?”
回紇疆土與堅昆毗鄰,他們祖上都是匈奴不同支系的後裔,彼此很悉。於是回紇使者點點頭,表示認可魏徵的說法。
魏徵又道:“李騫和李畺的後代則生活在大鮮卑山以西區域,北魏時期南匈奴被北魏所滅,他們順勢投降了鮮卑人,並不知道為何改了邴姓。”說著他看著與鮮卑同宗的契丹使者道,“我說得對嗎?”
契丹使者點點頭,道,“正是,現在邴氏後人仍與我們族人生活在一起。”
“朕的祖先在孝武元狩年間的‘漠北之戰’後就去了西域。”李二同學道。為了在這個重要場合不被魏徵抓把柄,他有尺度的公開了家族的“秘辛”,“‘飛將軍’的嫡子有三人,如魏卿所言、史實所載,但是其仍有庶子,也就是朕的先祖。他去西域後為胡商首領,子孫以隴西街亭、碎葉城和疏勒鎮三為基分別發展。而朕的七世祖李暠就是在狄道發展的那一支。”李二邊說著邊將目移向房玄齡,而心領神會的房玄齡則悄悄拽住了一旁尉遲恭的角,開始竊竊私語。
對於這個從未見諸史冊的隴右李氏世由來,魏徵莞爾一笑。他很這次將李二同學又到牆角的覺。在山東士族看來,皇族只是他們暫時選的“話事人”、只是沒有深厚底蘊傳承的暴發戶兼武夫。就像李二同學一直對他敢怒而不敢言,因為他後站著可以左右國家政局的山東門閥士族,算是李二同學岳父的楊二同學——隋煬帝楊廣,其實就是山東士族擼下來的。
“魏大人,我尉遲恭是人,不太能理解你為啥當著各國來朝使節們的面質疑陛下的家族出。”尉遲恭直言道,“若陛下不能自證隴右李氏是西漢‘飛將軍’的後人,你還想做什麼大逆不道的事嗎?陛下的‘天可汗’稱號是四夷臣服實打實得到的,縱使因為歷史久遠史料缺失,無法自證與‘飛將軍’的傳承關係又如何?”
尉遲恭的話顯然得到了房玄齡的指點。魏徵略顯尷尬的笑道:“吳國公言重了。陛下說了大唐是開放包容之邦,回紇使者想研究一下陛下的家族源流,我就順著史冊記載,學探討一下而已。”魏徵表面服,心裡仍不想就此罷手,話鋒一轉道,“看來終是年代久遠,史實難證了啊!”
已經很不爽的李二同學顯然不想再在這個問題上多作糾纏。正當他準備顧左右而言他將這事遮過去時,文隊伍裡一位中年員出列,道:“魏大人,陛下的世家傳承雖然已不見史冊,但是作為現任修史的員,我很負責任的告訴您:陛下所言皆千真萬確,因為我的家族與陛下的家族在西漢就有切集!”
說話的中年員令狐德棻,職是大丞相府記室,目前與岑文字、崔仁師等一起被李二同學任命為修前朝史書的史。
在眾人驚異的目下,令狐德棻從懷中掏出一枚金閃閃的金幣,道:“這枚金幣來自西漢時期的大秦,是陛下的先祖給下先祖的信。當年陛下的叔父、‘淮安王’李神通正是看到這枚金幣,才將在世中迷惘的下招麾下以報祖先的香火份。如果陛下家族並非隴右李家嫡系脈,又怎麼會知道這枚金幣背後的秘辛?”
魏徵看著那枚閃閃發的金幣,道:“令狐大人,您的家族與陛下家族究竟在西漢何時、何地、因何有‘香火’,是否可以與大家明說?”
“在下祖上是河東人士,後遷居敦煌郡,我家裡一直有族譜傳承,魏大人若不信下日後可以帶您去我家祠堂翻閱。西漢孝武帝時期,我的一位先祖諱茂,曾任‘壺關三老’,史書有他在‘巫蠱之禍’後首先上疏漢孝武皇帝為‘戾太子’鳴冤,最終促使‘戾太子’得以平反昭雪的記載。方才魏大人也說了,李家在大漢境的後人因‘巫蠱之禍’全數被屠戮,當時在西域的李家家主事後為謝我家先祖令狐茂的仗義執言將這枚金幣轉贈,並表示將來可憑此金幣討還‘香火’。此間秘只有隴右李家後人和我令狐家每代嫡子知曉,而當初下僕將金幣拿出來,‘淮安王’皇叔李神通便說出了故事來龍去脈,並將下收留麾下,說明陛下家族是隴右李氏嫡傳無疑。”令狐德棻頓了頓,又道,“下知道魏大人也會質疑我說的話大部分未見史實,但是下可以用史的名譽擔保、以董狐敢於寫下‘趙盾弒其君”的勇氣、以‘太史公’勇於忍刑也要完修史的決心擔保:下今日所言均屬事實!”
看著跳出來的令狐德棻,魏徵找茬的決心搖了。和史鬥對他這個“山東士族話事人”來說並不明智。他走到令狐德棻面前,端詳了一下金幣的兩面,突然笑道:“令狐大人,怕是您家祖上跟您開了個玩笑吧?”魏徵重新抖擻神道,“你這枚金幣一面是建築,另一面是銘文。魏某不才,略懂金石考古,在我印象中,大秦金幣應該一面雕刻著大秦皇帝頭像、一面是銘文才對吧?”魏徵接著笑對褚遂良和虞世南道,“兩位行家,你們來看看呢?”
褚遂良和虞世南著頭皮分別接過大秦金幣看了看,沒敢支援魏徵,卻也說不出所以然來。老謀深算的虞世南思量片刻將鍋甩給了一個更合適的人——波斯使者。
因為波斯與大秦地理位置更接近,所以讓波斯使者判斷大秦金幣的真偽當然更合適。而這位波斯使者也是個通中西貿易的人,他接過金幣仔細把玩一番,道:“各位大人,依照外臣之見,這大秦古金幣是真品無疑。這枚大秦古金幣正面的建築是朱庇特神廟,是大秦第一任皇帝‘凱撒大帝’繼位之前‘共和時代’的古大秦金幣典型的澆鑄圖案。而這個金幣背面的銘文有當時大秦財政的名字——蓋烏斯·凱撒,他就是赫赫有名的大秦是皇帝”凱撒大帝“的生父。蓋烏斯·開殺擔任古大秦財政的時間大約是西漢孝武帝太初、天漢、太始年間。因此由外臣看來,這枚金幣不僅是真品,而且年代也與令狐大人所說的時代非常吻合。
聽到波斯使者的話,李二同學的臉上出了會心的微笑。這次魏徵挑起的世家脈溯源危機,終於被這枚寶貴的大秦金幣化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