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沒有立刻離開,捧著那碗金銀花茶,坐在老旁邊一塊平整的大石頭上歇腳。
暖暖地曬著後背,山風帶著茶香和草木清氣拂過。
看著老專注編織的側影,忍不住輕聲問:“婆婆,您在這山裡住了很久吧?”
老手上的作沒停,頭也沒抬,聲音平緩地響起,像在講述一個古老的故事:
“是啊,打小就在這山裡長大,一輩子沒離開過。以前日子苦,男人走得早,就靠這雙手,採藥、編點小東西,拉扯大兩個娃。娃們出息了,都去了城裡,接我去,我不樂意。”
抬起頭,向遠層疊的山巒,眼神悠遠而滿足,
“住慣了,離不開。聽著這山裡的風聲、鳥,聞著這樹啊草啊的味兒,心裡頭就踏實。編點小玩意兒,看著來來往往的客人喜歡,心裡頭也高興。日子嘛,就像這金銀花,看著不起眼,喝著清甜,慢慢品,就有滋味了。”
樸實的話語,沒有驚天地的故事,卻像山澗清泉,緩緩流林薇心底。看著老人糙卻靈巧的手,看著在下安詳滿足的臉,再低頭看看自己手中緻的小竹鳥籠,忽然明白了蘇青所說的“上善若水”。生活或許糲,環境或許簡陋,但總有人能像這山間的婆婆,像渡口的蘇青,像那默默散發辛香的菖,像這清甜的金銀花,在平凡甚至艱苦的土壤裡,開出堅韌而溫暖的花,散發出屬於自己的芬芳。
將那個小小的竹鳥籠,鄭重地掛在了自己小推車最顯眼的拉桿上。微風吹過,籠中的竹小鳥彷彿真的在輕輕振翅。
告別了編竹鳥的老婆婆,林薇拉著叮噹作響的小推車,繼續沿著棧道前行。竹小鳥在拉桿上輕輕晃悠,了移行囊上一個靈的小小注腳。棧道時而近懸崖,腳下是奔騰不息的浩江流,水聲轟鳴;時而鑽林,濃廕庇日,空氣溼潤清涼,帶著泥土和腐質的厚重氣息。被茂的枝葉切割無數碎金,灑在深棕的棧道木板上,也跳躍在墨綠的和潔的鞋面上。
時間在腳步丈量中悄然流逝。手機地圖顯示,已經深這片山嶺腹地。山勢變得更加陡峭,棧道的坡度也明顯增大。連續的上坡,即使對習慣步行的林薇來說,拉著那輛滿載的推車,也開始到吃力。汗水順著額角落,浸溼了鬢角的碎髮,後背的真襯衫著皮,勾勒出優的肩胛線條。停下腳步,微微息著,拿出水壺又喝了幾口菖陳皮茶。那辛香的氣息提神醒腦,但的疲憊是實打實的。
抬眼去,前方的棧道蜿蜒向上,更高更的林蔭深,似乎不到盡頭。而日頭已經明顯西斜,金的變得濃稠,將山巒的廓鍍上溫暖的金邊。林薇估算了一下時間和路程,按照原計劃在天黑前趕到下一個補給點似乎有些勉強了。
開啟手機,搜尋附近的住宿。訊號在山裡變得斷斷續續,地圖載緩慢。好不容易刷出結果,最近的一個標註著“農家樂”的地方,顯示距離當前位置還有將近十公里,而且是在一條偏離棧道的岔路上。十公里山路,拉著車,穿著高跟鞋……林薇看著自己腳上依舊潔但鞋跟細高的戰靴,第一次到了選擇的力。繼續趕路,風險太大;原地尋找營地?這棧道兩側地形險峻,幾乎沒有平整安全的空地。
一不易察覺的焦慮悄悄爬上心頭。不怕吃苦,但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正當蹙眉思索時,手機螢幕頂端忽然彈出一條微信訊息,來自一個名為“山野芳蹤”的微信群——這是之前路上遇到的一個同樣喜歡徒步的攝影師拉進去的本地戶外小群。
發訊息的人暱稱“蜂語者”,頭像是一張在燦爛下、戴著防蜂帽的模糊側影。訊息簡短:“@薇風細語(緻徒步) 林薇妹子,看定位你到翠雲峰西段了?天快黑了,這段路不好走,前面岔路口往下,有條小路通我們蜂場,有乾淨的空房間可以借宿。不嫌棄的話,導航‘野蜂谷’試試?周姨。”
薇風細語,正是林薇在群裡的暱稱。這條資訊如同及時雨!林薇心中那點霾瞬間被驚喜驅散。連忙回覆:“@蜂語者 周姨您好!太謝了!我正愁找不到地方落腳呢!我這就導航過去!大概多久能到?”
對方回覆很快:“岔路口下來路有點陡,拉著車慢點走,估半個多小時。到了給我電話,我去路口接你。電話:138XXXXXXXX。注意安全!”
“好的!謝謝周姨!給您添麻煩了!”林薇快速回復,心頭湧上一暖流。又是陌生的善意!立刻將“野蜂谷”輸導航,幸好離線地圖還能用。定位顯示,從前方不遠的棧道岔路口下去,確實有一條蜿蜒的小路通向山谷。距離顯示3.5公里,但看那地圖上陡峭的等高線,這“有點陡”恐怕是周姨的謙虛說法。
沒有猶豫的餘地。林薇深吸一口氣,拉起小推車,向著導航指示的岔路口加快步伐。高跟鞋在棧道上敲擊出略顯急促的節奏。很快,一個不起眼、掛著一塊寫著“野蜂谷由此下”小木牌的分岔口出現在眼前。與寬闊平坦的棧道不同,這條小路完全是泥土和碎石鋪就,寬度僅容一人過,陡峭地向下延,下方更為濃的樹林中。
真正的挑戰來了。林薇站在路口,看著這幾乎呈四五十度角的陡坡,又低頭看看自己的高跟鞋和小推車。咬了咬下,眼中閃過一決然。蹲下,仔細檢查了一下小推車的剎車裝置,確認鎖死。然後,下高跟鞋,作利索地將它們塞進推車側面的網兜裡。一雙包裹在墨綠中的玉足直接踩在了有些硌腳的泥土地上。
【薇姐鞋了?!】
【這路看著好陡!姐姐小心啊!】
【推車有剎車嗎?看著好危險!】
【為了安全,薇姐好果斷!踩地心疼一秒…】
林薇對著鏡頭出一個安又帶著點無奈的笑容:“沒辦法,安全第一。這坡太陡,穿高跟鞋下去就是玩命了。嘛…就當驗生活了!”語氣輕鬆,調整好推車的方向,讓它在前,自己則抓住拉桿,重心拼命向後,腳趾用力摳住地面,小心翼翼地開始往下挪。
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鬆的泥土和碎石在腳下打,沉重的推車帶著向下的慣,全靠手臂的力量死死拽住剎車和拉桿,以及腳底與地面的力來控制速度。纖薄的底料很快被糙的沙石磨得發,腳底能清晰地到每一顆硌腳的小石子。汗水再次浸溼了後背,額前的髮黏在皮上。但眼神專注,抿著,全神貫注地控制著腳下的每一步和手中的推車,作雖然緩慢,卻異常穩健。
這段陡峭的下坡路彷彿沒有盡頭。林薇的胳膊開始發酸,小也有些抖。就在覺力快要支時,前方的樹林變得稀疏,約可見一片開闊的谷地,幾間白牆灰瓦的平房掩映在綠樹叢中。同時,一個穿著深藍工裝、戴著寬簷草帽的影,正快步從下方迎了上來。
“林薇妹子!是林薇妹子吧?”來人聲音洪亮,帶著山裡人特有的爽朗。摘下草帽,出一張被曬健康小麥、笑容熱洋溢的臉龐。看起來五十歲上下,眼角有著深刻的魚尾紋,但眼神明亮有神,神頭十足。正是周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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