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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召
時如白駒過隙，自龐德耿府，執掌“武毅營”，轉眼已是數月過去。中平元年的秋風吹黃了隴西的山野，帶來了些許涼意，卻吹不散狄道城外軍營中熱火朝天的練景象。
這幾個月，耿武幾乎將全部心都投到了“武毅營”之中。每日天不亮，他便策馬出城，與龐德一同督促士卒練，一同揮汗如雨地打磨武藝，一同探討他那些超越時代的練兵想法。他看著那群原本帶著幾分兵油子氣的部曲，在自己的理念和龐德的嚴格執行下，逐漸褪去散漫，眼神變得銳利，行間有了幾分令行止的雛形，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就。這種親手參與塑造一支力量的過程，讓他沉迷其中，幾乎忘卻了時間的流逝。
然而，這一日午後，耿武正與龐德在校場上切磋法，兩白蠟木撞得“噼啪”作響，引得周圍軍士陣陣喝彩時，一名郡守府的親兵快馬馳軍營，徑直來到校場邊，下馬抱拳高聲道：“主人！府君有令，請主人即刻回府，有要事相商！”
耿武聞言，虛晃一，跳出戰圈，將木拋給一旁的軍士，微微了口氣，眉頭微蹙。父親很在他專注于軍營事務時如此急切地喚他回去。他看向龐德：“令明兄，營中事務暫且由你負責。”
龐德拱手應諾：“公子放心前去。”
耿武不再多言，接過耿忠遞來的汗巾了把臉，便翻上馬，帶著幾名護衛，朝著狄道城疾馳而去。
一路無話，回到耿府，耿武徑直前往父親的書房。推開房門，只見父親耿嵩正負手立於窗前，著庭院中漸黃的樹葉，背影似乎比平日更顯凝重。
“父親，您喚我？”耿武上前行禮。
耿嵩緩緩轉過，臉上看不出喜怒，目在兒子因日曬和運而顯得愈發剛毅的臉上停留片刻，才開口道：“武兒，近來在軍營中，覺如何？”
“回父親，龐令明治軍嚴謹，頗有章法。武毅營士卒經數月練，已非當初那個龐令明瞭，孩兒從中亦獲益良多。”耿武謹慎地回答，心中猜測著父親的意圖。
“嗯，有所進益便好。”耿嵩點了點頭，走到案几前，拿起一卷攤開的帛書，“不過，男兒志在四方，豈可困守於一營之兵？你的眼界，當放得更遠些。”
他將帛書遞給耿武：“看看吧，這是為父好友，現任尚書郎的盧植盧子幹，從寄來的回信。”
“盧植？” 耿武心中猛地一跳，連忙雙手接過帛書。對於這位未來平定黃巾、文武雙全、堪稱漢末脊樑的一代名臣和大儒，他可是如雷貫耳！他迅速展開帛書，目掃過上面蒼勁有力的隸書。信中對老友耿嵩問候之後，筆鋒一轉，提到了耿武。
信中寫道：“……嵩兄信中所言令郎耿武，天資穎悟，文武兼資，年雖衝而志存高遠，聞之甚。吾雖不才，亦願效綿薄之力。然玉不琢，不。若蒙不棄，可令賢侄暫離隴右，赴一見。京師人文薈萃，亦可開闊眼界。僕當盡力點撥，以觀其材，或可引其緱氏山（東漢太學所在地）業，亦未可知……”
信的容不長，但意思明確：盧植同意考察耿武，並邀請他去！
一巨大的興瞬間衝散了耿武因中斷軍營事務而產生的一不快。去！拜師盧植！這是何等難得的機遇！不僅能得到當世大儒兼名將的親自指點，更能提前進帝國的心臟，親眼觀察天下大勢的走向！這比他埋頭在隴西練幾百私兵，意義要重大得多！
“父親！盧尚書……他答應見我了？”耿武強激，抬頭看向父親，眼中閃爍著熱切的芒。
耿嵩將兒子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暗暗點頭，知道自己這步棋走對了。他面依舊平靜，說道：“不錯。子幹兄學識淵博，剛正不阿，且通曉軍務，乃當世真君子、大才也。你能得他青睞，是為你的造化。然則，”他語氣轉為嚴肅，“非比狄道，乃天子腳下，權貴雲集，關係錯綜複雜。盧子乾剛直，易得罪於人。你此去，需謹言慎行，虛心教，一切聽從盧師安排，絕不可惹是生非，墮了我耿氏門風，也辜負了為父與盧師的一番期。”
“孩兒明白！”耿武直腰板，聲音堅定，“請父親放心，孩兒定當刻苦向學，謹守本分，絕不給父親和老師丟臉！”
“好。”耿嵩臉上終於出一笑意，“你且回去準備一番，三日之後，便由耿忠帶一隊可靠護衛，護送你去。路途遙遠，舟車勞頓，要好生保重。”
“是！孩兒告退！”耿武下心中的澎湃，恭敬地行禮退出書房。一齣房門，他幾乎要忍不住揮拳慶祝。，盧植，一個更廣闊的舞臺正在向他招手！
是夜，耿府膳廳，燈火通明。因耿武即將遠行，今晚的家宴格外盛。父親耿嵩坐於主位，母親竇氏坐在一旁，眉眼間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憂。三歲的耿毅由孃抱著，還不懂事，只顧著啃手中的羹。四歲的阿禾似乎到氣氛不同往常，乖乖地坐在母親邊，一雙大眼睛時不時看向哥哥。
妾室柳氏也在一旁伺候著，神態恭謹。
耿嵩清了清嗓子，目掃過家人，最終落在耿武上，開口道：“今日有一事告知大家。武兒求學之心甚切，隴西之地，能教他的師長已不多。我已與故，現任尚書郎的盧植先生過信，盧先生答應收武兒為徒，令其前往業。三日後，武兒便要啟程了。”
此話一齣，膳廳頓時安靜下來。
竇氏手中的筷子輕輕一，雖然白日里丈夫已與過氣，但親耳聽到兒子三日後就要遠離家門，前往數千裡之外的陌生帝都，心中那份不捨與擔憂瞬間決堤。抬眼向兒子，眼圈立刻就紅了，聲音帶著一哽咽：“武兒……這麼快就要走？那麼遠，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歸來……你才十歲，一個人在外，食住行，可怎麼讓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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