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的清晨,野狐。
晨霧尚未完全散去,給這片荒涼的山谷披上了一層朦朧的紗。的一片相對平坦的坡地上,已然聚集了數千人,但並無鼎沸人聲,只有牲畜不安的嘶鳴、孩抑的哭泣,以及一種瀰漫在空氣中的、混合著恐懼、茫然與一解的沉重靜默。
鞏唐部千夫長滇刺、白馬部酋長白馬銅、卑禾部酋長滇良、參狼部酋長狼莫,四人並排站在人群最前方,後是各自部落挑選出的數百名“代表”(多為老弱和量護衛)。他們皆已卸下甲冑,只著尋常皮袍,腰間空空,未佩刀兵。在他們面前不遠,堆積著小山般的彎刀、長矛、弓箭,以及數百頭作為“覲見禮”的壯牛羊。
更遠,龐德率領的三千漢軍騎,已然控制了口和兩側制高點,旌旗微,殺氣斂,無聲地宣示著主導權。而馬超率領的兩百銳士,早已如同釘子般,釘在了各要害,目銳利地監視著一切。
當張遼在數十名親衛鐵騎的簇擁下,緩緩馳野狐時,整個谷地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一瞬。張遼並未披掛他那標誌的玄甲,只著一便於活的深戎裝,外罩暗紅大氅,但那久居上位、殺伐決斷的威勢,卻比任何甲冑都更迫。他目平靜地掃過降眾,最後落在滇刺等四人上。
滇刺四人不敢怠慢,連忙上前數步,以手,深深彎腰,用生的漢語齊聲道:“罪人滇刺(白馬銅、滇良、狼莫),率部歸順大漢,拜見張將軍!願將軍饒恕我等前罪,准予附!”
張遼勒住戰馬,目在四人臉上停留片刻。馬超已於昨日深夜派人回報,確認野狐方圓三十里,絕無迷當大軍埋伏跡象,滇刺等人確在集結部眾,且營地中瀰漫著濃郁的頹敗與去意,不似作偽。龐德控制口後,也未發現異常。
“起來吧。”張遼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
四人謝過,直起,卻依舊不敢抬頭。
“爾等棄暗投明,願為漢民,此乃識時務之舉。本將軍,代大司馬、車騎將軍,接爾等歸附。”張遼緩緩道,特意強調了耿武的名義,表明此事並非他個人行為,而是代表整個漢軍勢力。
此言一齣,滇刺等人心中稍定,至,第一步算是了。
“然,”張遼話鋒一轉,“既為漢民,便需守漢法,服王化。你等部落,需即行遷,離開河湟,徙涼州武威、金城等郡安置。由府劃撥土地、草場,編戶籍,按時繳納賦稅,出丁服役。不得再保有私兵,不得擅立首領,一切需遵府號令。你四人,及部中頭目,需往姑臧城,面見耿使君(耿嵩),聽候安置。可能做到?”
遷!離開世代生活的河湟草原,進漢地郡縣!這無疑是徹底斬斷他們與故土、與其他羌人部落的聯絡,融漢人統治系的第一步,也是最關鍵、最痛苦的一步。許多跪在後方的降眾聞言,臉上出強烈的不捨與掙扎。
但滇刺四人早有心理準備,漢人不可能讓他們繼續留在河湟擁兵自重。能活命,能保住部落大部分人口,已屬萬幸。四人相視一眼,咬牙齊聲道:“我等……謹遵將軍之命!願遷涼州,永為漢民!”
“很好。”張遼點頭,隨即對邊親衛道,“取安民告示、附文書來,與他們畫押用印。收繳的兵,登記造冊。獻上的牲畜,清點庫,以為公帑。”
一系列程式迅速而有序地進行。當滇刺等人在那代表著臣服與約束的文書上按下手印時,心中百集,知道從此以後,自己和部落的命運,將與漢廷牢牢繫結。
手續辦妥,張遼看向一直侍立在一旁、臉有些不耐煩的馬超,開口道:“孟起。”
“末將在!”馬超神一振,以為有仗打了。
“命你,率本部一千騎,並龐德撥付五百騎,合計一千五百人,護送滇刺、白馬銅、滇良、狼莫及其所部共一萬兩千餘口,即刻啟程,東返涼州,前往姑臧。沿途需嚴加看管,防止逃亡、,務必平安送至。抵達後,將四名酋長及主要頭目,移耿使君。其餘部眾,由使君安排吏,分批安置。”
“啊?護送他們回去?”馬超一聽,臉頓時垮了下來,甕聲甕氣道,“將軍,末將……末將是來打仗的!這種押送俘虜……呃,降人的活兒,讓龐令明去不行嗎?”
張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此事非你不可。一則,你知路徑,勇名素著,足以震懾沿途可能的不軌之徒,或迷當派出的追兵。二則……”
他頓了頓,目掃過那些降眾,尤其是其中不青壯男子,他們聽到“馬超”這個名字時,眼中出的畏懼和,清晰可見。“你在河湟威名赫赫,羌人聞你之名而膽寒。由你押送,可令這些新附之民,不敢有毫異,安穩抵達。此亦是大功一件。”
馬超還想爭辯,但看到張遼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想到主公(耿武)對自己的信任和此次的任務,終究把話嚥了回去,抱拳悶聲道:“末將……領命。”
他轉,翻上馬,虎頭湛金槍一頓地,對著那群降眾,尤其是滇刺等人,厲聲喝道:“都聽見了?跟著我馬超走!路上老老實實,誰敢跑,或起歹心,休怪某家槍下無!禿髮部的京觀,可還立在那兒呢!”
他這一聲吼,配合著那杆殺氣騰騰的長槍和兇名,頓時讓本就惶恐的降眾更加噤若寒蟬,連連稱是。
張遼又對龐德代了幾句,便不再停留,率親衛及中軍大部,拔營起寨,緩緩離開了野狐,繼續執行他掃河湟、迫迷當的戰略。而收降、遷這部分“樣板”的工作,則給了兇名在外的“煞星”馬超。
著張遼大軍遠去的煙塵,又看了看邊那位滿臉寫著“不爽”、眼神掃過來就像刀子一樣的馬超,滇刺等人心中五味雜陳。離了迷當那個火坑,卻又跳進了漢軍,不,是馬超這個“活閻王”的監管之下。前途依然未卜,但至,部落的香火,暫時是保住了。
“都收拾東西!跟著馬將軍,走!” 滇刺嘆了口氣,轉對著自己的部眾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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