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太子 “只可守不可進” 的叮囑,結滾了滾,終究沒拔出刀。
司圖南攥著賬冊,指節泛白。
他看見馮府老管家在人群后抹眼淚,馮小公子的哭聲似從遠飄來,碼頭漕船還在水,北境將士還在等糧。
周衍見狀,手從司圖南手裡走賬冊,隨手扔給周得安:“燒了吧,省得有人總惦記。”
火摺子“嗤”地亮起,賬冊邊角蜷曲發黑,司圖南猛地閉眼,指出的火裡,“三千兩木料銀”轉眼灰。
靖王的聲音裹著雨飄來:“李將軍,司圖大人,回去告訴太子殿下——想讓漕船啟航,就拿雲州互市的三利來換。不然,這秋雨能鎖漕糧,也能鎖北境的命。”
秋雨連下三日,長安紫宸殿的燭火卻比往日更亮,燭淚堆了半寸。
太子周顯攥著報,指腹把 “漕船仍未啟航,北境軍糧僅夠一月,祿東贊已暫停與蕭阿璃涉”的字跡按得發皺。
殿外雨聲敲窗,像在數靖王的勝績——他掐住了糧道,住了太子的肋,拖過半月,把北境拖進了困境。
而金陵漕運碼頭,靖王站在漕船甲板上,著遠運河。
雨珠順著玉扳指滴進船艙,落在滿艙秋糧裡,悄無聲息。
周得安在後躬:“王爺,太子殿下派來的使者到了,說願意談雲州互市的利。”
周衍笑了,指尖挲著玉扳指上的紋路:“讓他等著,等北境再些,我們再談。”
雨織簾,遮住了他眼底的野心,也遮住了他眼中北境將士啃樹皮的模樣——這場秋雨裡的博弈,終究是他贏了。
他卻不知,太子周顯早已佈下暗手:不僅秘派遣宰相周龍傑趕赴雲州,還讓一批提前多方籌措的軍糧與之同行。
而太子此前那步明棋,看似讓他贏得順利,實則另有深意……
此時的欽差行轅,靖王麾下兵剛撤走不久。
方才的搜查與栽贓雖被蘇硯以強姿態下,漕幫也及時趕來助陣,但那陣刀劍影,無疑是記危險的訊號彈:靖王已撕破臉皮,要真格的了。
“伯父,靖王此舉,已是圖窮匕見。我們不能再被防守了。”
蘇墨白眉峰擰死結,指節攥著案邊鎮紙,聲音裡滿是憂憤。案上擺著幾封偽造的 “通敵” 信,紙頁泛著冷,像幾條吐信的毒蛇。
蘇硯緩緩睜眼,眼中沒有半分慌,只有歷經風浪後的沉靜。
他拿起一封信,指尖劃過那些刻意模仿的筆跡,冷笑一聲:“這等拙劣伎倆,登不得大雅之堂,卻也敲了警鐘 —— 時間不在我們這邊。籌餉之事,必須加快,必須有突破進展。否則下次來的,就不是搜查的兵卒,而是真刀真槍了。”
“可鹽商們依舊曖昧。”蘇墨白皺眉,“沈萬川等人雖沒明著倒向靖王,卻也絕不鬆口。沒有他們點頭,想從鹽利裡出八百萬軍餉,難如登天。”
“沈萬川是鑰匙,但不是唯一的鑰匙。”蘇硯站起,走到窗前。雨打在窗欞上,把他的影映得有些模糊,“別忘了周相離京那日,在驛館握著我手說的——海寧鹽政是死結,也是活釦。這裡盤錯節,卻總有看清大勢的人,或是……能被大勢推著走的人。”
他的目穿雨幕,似能看見那些藏在繁華背後的權力脈絡:“墨白,備帖。明日一早,以老夫私人名義,去拜會海寧知府錢有亮。”
蘇墨白愣了愣:“錢有亮?伯父,此人子圓,最是明哲保,還與靖王府過往甚。他會見我們嗎?即便見了,又能有何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