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月後,京師長安。
嚴冬已過,春回大地,柳梢新綠初萌,皇城外卻仍籠罩在一片肅穆之中。
先帝周顯的國喪期雖已結束,然而帝國經歷的創痛與變革,仍需更長的來平。
守星閣頂層靜室,藥香嫋嫋。
阿璃倚坐在鋪了墊的窗邊,上搭著薄毯,面仍帶幾分蒼白,眼眸卻已復往日明澈,只是眼底深,沉澱下一層歷經生死後的淡靜。
柳彥舟方為診罷脈,收起金針,神舒展:“脈象已穩,本源雖有損耗,基無礙。安心調養,假以時日,定可康復如初。”
阿璃微微一笑,握住他的手:“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你我之間,何必言謝。”柳彥舟回握,眼中盡是疼惜與慶幸。
龍窟一戰後,阿璃昏迷整月,幾度瀕危,全憑他竭盡所學、耗盡珍奇藥材,才將從幽冥邊緣喚回。
“外頭……如今怎樣了?”阿璃輕聲問,目投向窗外漸蘇的宮苑。
柳彥舟知所問,溫聲應道:“北境大食得知玄暝伏誅、殿下康復,已遣使求和,願稱臣納貢。河西旱得緩,流民漸次歸鄉,春耕亦順。江南漕運整頓已見效,張相主持的吏治清查亦穩步推行,朝中風氣為之一新。”
他頓了頓,聲音略低:“只是……張相月前染風寒,一病不起,前日……溘然長逝。臨終表,仍懇請殿下早日正位,以安天下民心。”
阿璃閉目良久,才輕輕一嘆:“張相……國之柱石,鞠躬盡瘁。傳旨厚葬,追贈太師,諡文正。”
靜默片刻,睜眼,目中一片澄明決斷:“彥舟,替我擬旨罷。”
三日後,大周監國公主蕭阿璃,於太極殿即皇帝位,改元“開元”,取永珍更新、重開天地之意。
詔書頒行天下,歷數星隕之禍、先帝之烈、與平定局之艱,宣示與民更始、勵圖治之志。
萬民鼓舞,四海同慶。
登基大典上,阿璃著十二章紋袞服,頭戴十二旒冕旈,百朝拜。
未坐於龍椅正中,反命人設席稍偏,將先帝周顯牌位奉於正位。
朝牌位深深一拜,朗聲:
“陛下,阿璃今日踐祚,非貪權位,實為承您志,守萬里山河,護億兆黎民。您在九天之上,且看阿璃,如何還天下一個海晏河清!”
聲徹大殿,聞者容。
新朝即啟,百廢待興。
阿璃雖經生死,仍需調養,理政卻極勤勉。
不獨斷專行,而是重用柳彥舟掌太醫院並參知政事,倚仗張文淵留下的能臣幹吏,選拔寒門俊才,整頓軍備,勸課農桑,輕徭薄賦,開海通商……
一連串政令頒下,這飽經創傷的大周帝國,漸漸煥出蓬生機。
謹記月華小姨與母親蘇凝的犧牲,不濫用星辰之力,反將其用於觀測天象、疏導地脈、輔佐醫、改良農等利民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