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四十七年九月,檀木灣的海風帶著熱帶獨有的溼熱氣息,吹拂著聯盟總部院的椰林,葉片沙沙作響。
陳敬源正與周顯、李掌櫃等幾位核心主事圍坐議事,案几上攤開的南洋輿圖還標註著剛敲定的原料運輸航線,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理事長!樂遊山轉來遼東急信!”
護衛統領手持一封火漆封口的信箋,快步走進大殿,額上滿是汗珠。那信箋用多層油紙包裹,邊角磨損嚴重,火漆印章“陳氏商行”四字雖有些模糊,卻依舊清晰可辨——這是樂遊山與南洋約定的急通訊標識。
陳敬源心頭猛地一沉,連忙起接過信箋。指尖及油紙,還能到一未散盡的溼,顯然是歷經了海上風浪與長途跋涉。他抬手敲裂火漆,展開信紙,悉的字跡映眼簾,是遼東祖大壽的手書,只是筆跡潦草,著難以掩飾的慌。
“敬源賢弟親啟:萬曆四十七年三月,薩爾滸之戰明軍慘敗!楊鎬總督四路大軍覆沒,總兵杜松、劉綎戰死,死者四萬餘,遼東震……”
讀到此,陳敬源的手指微微抖,目急切地往下掃。開春遼西祖大壽攜陳敬軒一眾覺華島將領跟隨北路軍統帥馬進,配合西路軍,進攻赫圖阿拉北側。結果三月初二,馬林得知西路軍慘敗後,在尚間崖(今遼寧順北)紮營防,佈下“品”字形大營。努爾哈赤率軍北上,集中兵力猛攻明軍大營,明軍陣型大,馬林率軍突圍逃亡,副將麻巖戰死,葉赫部援軍見勢不妙撤退,北路軍傷亡過半,潰散而逃。
“……吾等率軍死戰,奈何寡不敵眾,傷亡慘重。三弟敬軒親率死士斷後,中三箭,幸得親兵拼死救出。如今吾等已率殘部撤離,輾轉退往瀋中衛,三公子傷勢未愈,仍在軍中照料……”
“轟”的一聲,陳敬源只覺腦中一片轟鳴,信紙險些從手中落。薩爾滸慘敗,他前世早有預計,但是沒想到兜兜轉轉還是敗得如此徹底,三弟重傷,祖大壽率殘部退往瀋衛,遼東局勢已然糜爛到了極點。
“理事長,何事如此急?”周顯見他神慘白,連忙上前問道。
陳敬源緩緩抬起頭,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沙啞:“薩爾滸之戰,明軍敗了。祖大壽損失慘重,我三弟敬軒中三箭,生死未卜。”
大殿頓時一片死寂,眾人臉上的神瞬間凝重起來。他們雖遠在南洋,卻也深知遼東的重要——那是大明的屏障,也是聯盟北上商道的關鍵節點。如今遼東告急,不僅意味著商道斷絕,更意味著後金的鐵蹄隨時可能南下,大明的江山已岌岌可危。
“怎麼會敗得如此之快?”李掌櫃喃喃道,“楊鎬總督率領二十萬大軍,號稱四十七萬,怎麼會輸給後金的幾萬鐵騎?”
“‘憑爾幾路來,我只一路去’。”陳敬源低聲念出努爾哈赤的戰,眼中滿是複雜的緒,“明軍兵力分散,指揮失當,又輕視敵軍,被後金集中兵力各個擊破,敗局早已註定。”他想起信中提到的“死者四萬餘”,心中一陣刺痛,那些都是大明的將士,是守護家園的熱男兒。
王二麻子在一旁聽得怒火中燒,猛地一拍案几:“這幫後金狗賊!竟敢如此囂張!公子,咱們不能坐視不管!不如率領聯盟船隊北上,帶著神工院的火,去遼東幫祖將軍和三公子報仇!”
“不可魯莽。”陳敬源抬手製止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南洋局勢同樣嚴峻,西洋人正對大員島虎視眈眈,我們若傾巢北上,檀木灣和大員島必然空虛,屆時不僅救不了遼東,反而會丟了南洋的基。”
周顯點頭附和:“理事長所言極是。但遼東不能不救,三公子和祖將軍也不能不管。我們可以先調一批火和糧食,派快船火速運往寧遠,緩解他們的燃眉之急。”
“這是眼下唯一的辦法。”陳敬源目重新變得堅定,他走到案几前,拿起筆快速寫下指令,“周掌櫃,你立刻安排:第一,從檀木灣分坊調撥紅大炮三十門、掣電銃五百支、火藥一萬五千斤,連夜裝車裝船;第二,從糧倉調撥糙米三萬石,與火一同運送;第三,挑選四艘最快的福船,配備最銳的護衛,沿秘航道北上,務必在一個月抵達寧遠衛,將資到祖大壽或我三弟手中。”
“我這就去安排!”周顯接過指令,轉快步離去,不敢有毫耽擱。
陳敬源又看向李掌櫃:“李掌櫃,你負責聯絡澎湖沈千戶,讓他派戰船在福建沿海接應,確保運輸船隊安全過漳州,避開大明的關卡。”
“放心吧理事長,我即刻傳信給沈千戶。”李掌櫃躬應道。
大殿的人紛紛領命而去,只剩下陳敬源和王二麻子。陳敬源重新拿起那封信箋,反覆讀著關於三弟陳敬軒的描述,“中三箭”“傷勢未愈”,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三弟自小跟在他邊,格剛毅,文武雙全,這次留他在遼東輔佐祖大壽,本是想讓他歷練一番,卻沒想到遭遇如此險境。
“公子,三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平安無事的。”王二麻子見他神落寞,忍不住安道
陳敬源點了點頭,眼中卻依舊滿是擔憂:“寧遠衛雖在遼西,但是現在遼西,糧草匱乏,藥品短缺,敬軒的傷勢怕是難以得到妥善醫治。”他想起自己在檀木灣囤積的那些藥材,心中一陣懊悔,“早知道如此,當初就該多帶些藥材北上。”
“公子,不如我們再派一艘船,專門運送藥品?”王二麻子提議道。
“不必了。”陳敬源搖頭,“多一艘船,目標就大一分,風險也高一分。第一批資能安全送到就好,後續我們再想辦法補充。”他走到窗前,著遠的海面,心中思緒萬千。
薩爾滸之戰的慘敗,徹底打破了他原本的計劃。他本想在南洋站穩腳跟後,再逐步北上,支援遼東,如今看來,時間已經不允許了。後金的崛起速度遠超他的預料,大明的腐朽也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必須加快步伐,既要守住南洋的基,又要儘快支援遼東,否則一旦寧遠衛失守,大明在遼東將再無立足之地。
“二麻子,你去通知神工院分坊,讓他們加快火生產,每月的產量再提升五。”陳敬源沉聲道,“另外,讓船廠加急建造戰船,尤其是‘致遠級’福船,務必在三個月再下水五艘。我們要做好兩手準備,一旦關外局勢進一步惡化,我們或許需要親自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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