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揚波，”文夫子吐出這個名字，像在提及一件塵封許久的舊，語氣沒有任何起伏，“是怎麼死的呢？”
林揚波。
從雲閣大弟子，那是黃驚逃出棲霞宗後遇見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敵人。他識破了黃驚的乞丐偽裝，以劍尖挑破傷疤，殘忍問，一掌重創黃驚，將其丟深……
也是那一次，莫鼎為救黃驚，強行運功擊殺林揚波及兩名從雲閣弟子，導致舊傷復發，徹底走上油盡燈枯之路。
那是黃驚踏江湖後，第一次直面所謂的正道中人的冷酷與貪婪。
黃驚瞳孔微，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文夫子看著他這副神，似乎早有所料。他重新提起茶壺，給黃驚面前的空盞續上熱茶，作依舊不疾不徐。
“你很意外？”他的聲音平淡，像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你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黃驚沒有回答。
他確實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棲霞宗滅門後，他倉皇逃後山，與殺手搏命，強撐著傷潛回家鄉，不敢與父母相認，用藥設計讓父母裝病，而後含淚離去。他扮乞丐，在縣城城隍廟棲，與乞丐爭食，與野狗搶食，忍著屈辱乞討……
他以為自己已經夠小心了。
“是不是覺得很意外？”文夫子的聲音不不慢地傳來，像在為他解，“那會兒你蓬頭垢面，衫襤褸，扮作乞丐，在破廟角落裡，連氣都怕聲音太大引人注意，怎麼還是被人認出來了？”
黃驚抬起眼。
“因為聽雨樓的探子，一開始關心的並不是你。”
文夫子放下茶盞，靠向竹椅靠背，目越過黃驚，向竹林深，彷彿在回憶什麼。
“他們關心的是莫鼎。”
“那個傳聞十年前就死了、卻像孤魂野鬼一樣遊在江湖邊緣的天下第二。他什麼時候出現，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做了什麼事……才是聽雨樓要盯的。”
他的目收回，落在黃驚臉上。
“而你，只是一個差錯闖進他生活裡的路人。”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難以言喻的複雜。
“那時候，誰也想不到，這個在城隍廟裡畏畏、連饅頭都要跟野狗搶的乞丐年，最後竟會是棲霞宗滅門之後，僅存的兩人之一。”
黃驚依舊沉默。
他忽然有些明白，為何莫鼎臨終前讓他來姑蘇找文夫子。
不是因為文夫子訊息靈通。
是因為文夫子從一開始，就在注視著莫鼎。
而他黃驚，不過是那漫長注視中，一個意外的、闖視野的變數。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黃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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