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驚回到房間時也沒有點燈，就這樣坐在黑暗中，背靠著冰冷的床頭板，雙眼閉。越是臨近大典，他的腦子越是鬨鬨的。
各種念頭像走馬燈一樣轉個不停，剪不斷，理還。何正功那張變幻莫測的臉、劉贇鷙的眼神、秦王深不可測的微笑……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算計，每一方都有自己的底牌。
黃驚手從懷中出鄭勉給的那樣東西，在掌心掂了掂，又原樣塞了回去。
“算了。”黃驚低聲自語，“想那麼多也沒用。船到橋頭自然直。”
索了鞋，和躺下，拉過被子蓋在上。窗外傳來更夫的更鼓聲，一下一下，沉悶而悠長。黃驚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離寅時就剩不到幾個時辰了，養蓄銳才是關鍵。
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間，一陣極其輕微的敲門聲將他從睡夢中驚醒。
那聲音很輕，三長兩短，極有節奏。
黃驚瞬間睜開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明，沒有了毫睡意。他先了一眼虛掩的窗戶，天還是暗的，外面是萬籟俱寂的黑夜，連風聲都停了。房門外的敲門聲在這個時候顯得格外突兀，卻又著某種悉的默契。
黃驚沒有點燈，赤腳走到門邊，屏住呼吸聽了一下外面的靜，確認只有一個人的後，才輕輕拔開門栓，慢慢開啟門。
走廊裡站著一個低著頭、穿著一黑的人。那人裹在一件寬大的黑斗篷裡，帽簷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見下半張臉的線條。看見黃驚開門，來人抬頭衝他笑了笑，出一口白牙。藉著走廊昏暗搖曳的燭，黃驚終於看清了來人是誰，心頭猛地一跳，急忙手將其拉進房間，迅速關上門。
“你怎麼來了？”黃驚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難以置信和掩飾不住的關切，“這時你居然才來？”
來人了口氣，拍了拍上的塵土：“我也是趕慢趕，才堪堪這個點趕到江寧府……
約莫半個時辰後，那個一黑的傢伙才又低著頭從黃驚房間裡走出來，在沒有驚任何人的況下迅速離開了客棧。
寅時，天還沒亮，門外便傳來了敲門聲。
“黃大哥，該起了。”是方文煥的聲音。
黃驚翻坐起，神有些萎靡不振。雖然又閉眼躺了一會兒，但腦子裡的那弦始終繃著，並未得到真正的休息。他了有些倦怠的臉，強行打起神，起開啟房門。
走廊裡已經站了不人。沈漫飛、凌展業、方文煥、周昊、沈妤笛，還有陳歸宇、肖萬輝和程回等人。陳若蘅也站在人群后面，今日換了一利落的勁裝，頭髮高高束起，整個人看起來英氣，了幾分平日的，多了幾分江湖兒的颯爽。
二十三則靠在走廊盡頭的牆上，抱著滄浪劍，閉著眼睛，像是在假寐。聽見黃驚開門的靜，睜開眼看了黃驚好幾眼，沒有說話。
“楊大哥還沒回來。”周昊有些擔心地說。
黃驚掃了一眼人群：“不用等他，他辦完事後會直接去南郊跟我們匯合。”
眾人下樓時，大堂裡冷冷清清，只有幾個趕早的客人坐在角落裡吃早飯。值夜的店小二看見他們，連忙迎上來，殷勤地問要不要準備些乾糧帶著。
沈漫飛搖了搖頭：“不必了。”想了想又覺得不妥，補了句，“還是打包些乾糧帶著吧。”
出了客棧，街上的行人比想象中要多得多。雖然天未亮，但街道上已經是人影綽綽。三三兩兩，急匆匆地往南郊的方向趕。有穿著面的富商坐著馬車，有揹著包袱步履蹣跚的百姓，還有不江湖人士，腰懸刀劍，步履矯健，眼神警惕。整座江寧府彷彿一夜之間活了過來，人群從四面八方匯聚，匯一人流，湧向南郊那座巨大的祭壇。空氣中瀰漫著興、張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躁。
黃驚他們沒有跟著人流走，而是帶著眾人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秦王府此刻燈火通明，宛如白晝。門前停著好幾輛裝飾華麗的馬車，儀仗隊已經整裝待發，甲冑鮮明，肅殺之氣撲面而來。林笑站在門口，來回踱步，顯然等得有些焦急。在看見黃驚他們來了，頓時鬆了口氣，微微點頭示意，揮手讓侍衛放行。
“殿下在正廳，請隨我來。”
黃驚等人跟著林笑穿過前院，來到正廳。
秦王今日的穿著比上次去城外接見老皇帝時還要莊重繁複。著深青雲錦袞服，上面繡著的十二章紋，肩頭的四爪蟒在燭下熠熠生輝；頭戴九旒冕，十二串白玉珠簾垂在面前，視線過晃的玉珠變得朦朧而專注；腰間束著紅的皮革腰帶，上面鑲嵌著緻的玉鉤和玉銙，一對白玉雙佩隨著他莊重的步伐發出清越的撞擊聲。足下踏著一雙赤舄，厚實的鞋底襯得他形愈發拔，鞋面上金線勾勒的雲紋隨著步伐若若現，盡顯皇族威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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