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氣爽，長空萬里無雲。
九月的河東大地，雀鼠谷如一柄被天神劈開的巨斧，橫亙在霍邑與介休之間。
穀道蜿蜒二十餘里，兩側山崖陡峭如削，最窄僅容兩車並行。
時近正午，一支長達裡許的運糧隊伍正緩慢穿行在這險要之地。
五百輛糧車首尾相接，每輛車都由兩頭瘦骨嶙峋的犍牛牽引，車碾過碎石，發出“嘎吱嘎吱”的。
車上糧袋堆積如山，麻布隙間出的粟米在泥地上劃出一道斷斷續續的金線：
那是民夫們趁押運兵不注意時割開小口，為家人留下的一點活命糧。
隊伍前方，五十名騎兵分作兩列，警惕地掃視著兩側山林。
這些騎兵披皮甲，頭戴鐵盔，腰間橫刀，手中握長矛。
為首的將領騎一匹青驄馬，披明鎧，頭盔上的紅纓在秋風中微微。
此人年約三十，面如重棗，一雙劍眉鎖，正是宋金剛麾下部將孫伏伽。
他左手輕握韁繩，右手始終按在腰間橫刀的鎏金刀柄上：
那是去年攻破霍邑時宋金剛親賜的寶刀，刀以百鍊鋼打造，刃口泛著幽藍的寒。
“將軍，已谷十里。”
副將王彪策馬上前，低聲音道，“再往前五里便是‘一線天’，那最易設伏。是否先派斥候上山查探？”
孫伏伽勒住馬韁，抬眼向兩側山崖。
峭壁上，幾隻巖鷹正在盤旋，發出尖銳的鳴。
他心中那不安愈發強烈——自三日前從介休出發，右眼皮就跳個不停。
近來隋軍游擊頻繁，已有三支運糧隊在途中遭襲，負責押運的將領兩人戰死，一人被宋金剛以失職之罪斬首示眾。
昨日軍議時，宋金剛拍案怒喝：“前線三萬將士每日耗糧六百石！
若這批糧草再有閃失，莫說爾等項上人頭，便是本帥也要著肚子與李世民對峙！”
言罷，將令箭重重擲於案前。
帳中諸將噤若寒蟬，無人敢接這燙手山芋。
最終是孫伏伽深吸一口氣，單膝跪地：“末將願往。”
他不是不知兇險，只是別無選擇。
三月前他還是太原府一名小小的司法書佐，因擅長刑名律法被劉武周徵辟。
世之中，文人若無兵權傍，便如無浮萍。
他主請纓領兵，就是要在軍中站穩腳跟。可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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