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廿四的午後,隨著黛玉譜儀式的圓滿禮,蘇國公府那莊重肅穆的氣氛並未立刻散去,反而沉澱為一種更深厚的、暖融融的喜悅。然而,這喜悅尚未完全在府中盪漾開,另一道更為榮耀、且指向明確的恩旨,便如同隨而來的春風,再次叩響了蘇府的大門。
此番前來宣旨的陣仗,與黛玉譜時的家族部儀式截然不同。來者並非尋常侍,而是皇帝邊極得信任、品級頗高的秉筆太監,隨行的還有數名儀容整肅的禮部員與宮中。他們手捧的不是尋常聖旨卷軸,而是一套覆蓋明黃雲紋錦緞的托盤,其上整齊擺放著數樣件,僅從外觀與護送規格,便知非同小可。
府中聞訊,立刻重新整備。香案設於正廳,老太君、蘇國公夫婦、蘇雲玦、蘇雲璋等核心男丁皆按品服侍立。眷這邊,柳清徽作為接旨的主要件,亦迅速更換了更為正式的一品誥命禮服。黛玉已換下繁重的吉服,著一較為輕便的郡主常服,侍立在柳清徽側稍後,心中約有所預,清亮的眼眸中含著期盼與一不易察覺的張。
宣旨太監面白無鬚,神莊重卻不失和氣。他展開手中那道以明黃綾錦工織造、邊緣繡有祥雲仙鶴紋樣的誥命詔書,聲音清越,字字清晰地宣讀起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聞治國必先齊家,家齊而後國治。風化之原,始於閨門;旌淑之典,首崇壼德。諮爾一品誥命夫人、蘇國公府次媳柳氏清徽,乃故禮部尚書柳公之,清河名門,承庭訓,德容言功,鹹備厥。”
太監的聲音在寂靜的正廳中迴盪,柳清徽微微垂首,神恭謹,靜心聆聽。
“自歸蘇室,克嫻則,佐夫以義,奉親以孝,和睦妯娌,慈弱。尤可嘉者,於故巡鹽史林公如海孤黛玉,失怙恃,伶仃孤苦之際,不以非而疏,反視若己出,躬親育,教誨不倦,慈之心,過於所生。使忠良脈,得免風霜之苦;令孤弱,長承春棠之蔭。其行可風,其德可範,實乃閨閣之儀型,母儀之楷則。”
詔書盛讚柳清徽的賢德,尤其突出了育黛玉的功績。聽到“視若己出”、“慈之心,過於所生”等語,柳清徽眼中瞬間蒙上一層水,但強自剋制著。黛玉在旁,更是心起伏,著“孃親”直的背影,只覺得鼻尖發酸。
“朕膺天命,育萬方,旌善懲惡,教化斯民。茲特晉爾柳氏清徽為‘春棠夫人’,秩超一品誥命,賜金冊金印,雙俸,許乘輿,儀同郡王福晉。爾其益懋嘉,永閭里,用副朝廷褒獎賢德、敦勵風化之至意。欽此!”
“春棠夫人”!
四字一齣,滿廳皆靜,隨即是難以抑制的輕微吸氣聲。這封號,絕非尋常誥命可比!它巧妙地嵌了蘇府家徽與核心神“春深不謝”,又特以“夫人”尊稱,而非單純品級疊加,其榮寵與深意,不言而喻。“秩超一品”、“賜金冊金印”、“儀同郡王福晉”,每一項都是殊恩中的殊恩。這已不僅是對柳清徽個人品德的褒獎,更是皇帝對蘇府“春深”家風、對其育忠良之後之舉的最高肯定與榮耀加持!
宣旨太監含笑將詔書合攏,恭敬遞上。隨即,後上前,揭開托盤上的明黃錦緞。
第一個托盤,是一本金璀璨、以金打造封頁、頁以泥金書寫誥命全文的金冊。冊頁邊緣雕刻著繁複的西府海棠纏枝紋樣,與“春棠”封號呼應。
第二個托盤,是一方同樣以純金鑄造、印鈕為栩栩如生的海棠花苞形狀的金印。印文為文篆書:“春棠夫人印”。印華蘊,沉重而尊貴。
第三個托盤,則是按“春棠夫人”新制禮服、冠飾的圖樣與部分珍稀料樣本。
柳清徽定了定神,下心中激盪,上前一步,雙手高舉,以最標準的禮儀接過沉甸甸的金冊與金印。那一刻,金冰冷的與掌心微微的汗意融,卻彷彿有滾燙的熱流,順著這金冊金印,流遍的四肢百骸。轉,面向皇宮方向,深深拜下:
“臣婦柳清徽,叩謝陛下天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清越,帶著不易察覺的微,卻異常堅定。
禮畢,宣旨太監與禮部員又說了許多祝賀的面話,蘇國公與蘇雲璋上前應酬答謝,廳氣氛才從極致的肅穆轉為帶著榮耀喜悅的熱絡。
待天使離去,廳只剩下自家人時,那份抑的激才徹底釋放出來。老太君笑得合不攏,拉著柳清徽的手,連聲道:“好,好!‘春棠夫人’!陛下這封號取得妙極!正配得上我的好兒媳,更襯咱們蘇家的門風!” 蘇國公夫婦亦是一臉欣與驕傲。
蘇雲璋走到妻子邊,看著手中那金流轉的冊印,目溫而深沉,低聲道:“令儀,這是你應得的。” 這聲“令儀”(柳清徽閨字),在此時喚出,包含了太多:是對多年默默付出的懂得,是對品德才的欣賞,亦是對這份榮耀與共的親。
柳清徽抬眸看他,眼中水盈盈,萬千慨,最終只化作一個淺淺的、瞭然的微笑。
而黛玉,早已忍不住上前,依偎到柳清徽邊,輕輕挽住了的手臂,仰起臉,眼中滿是孺慕與驕傲:“孃親……這封號真好聽,‘春棠夫人’……和咱們府裡的海棠,和二叔的‘春棠箋’,都一樣好!”
柳清徽低頭看著已長亭亭玉立的兒,想起初府時怯生生拽著雲璋袖子的模樣,想起驚悸夜哭時在自己懷中的抖,想起伏案苦讀、琴學醫的專注影……歲月如梭,那個小糰子已在羽翼下安然長大,而這份養育之,竟得到了朝廷天下至高的褒揚。心中腸百轉,手了黛玉的髮鬢,聲道:“這‘春棠’二字,是陛下的恩典,也是咱們一家人的福氣。玉兒,你記住,春棠之蔭,貴在相護相守,生生不息。”
這一刻,“春棠”不再僅僅是庭院中那株植的名稱,也不再僅僅是蘇府的家徽紋樣。它被賦予了新的、厚重的涵——它象徵著一位母親超越緣的慈與守護,象徵著一種家族傳承不息的神,更象徵著皇家對“忠貞”與“仁德”的價值彰揚。柳清徽,以的言行與品格,為這“春棠”二字,注了最溫暖、最堅韌、也最高貴的靈魂。
夕的餘暉過窗欞,灑在廳,為那金冊金印鍍上一層溫暖的赤金,也映照著柳清徽清雅而堅毅的側臉,映照著黛玉依偎在旁的影,映照著蘇家人臉上由衷的喜悅與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