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若眉順著他的手指去，只看見一片黑黢黢的屋頂，在月下沉默著。那裡，就是關押孟承佑的地方。暗無天日，不見，不見風，不見人。孟承旭還說要殺了他。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不過氣。
“那裡離什麼地方最近呢？”衛若眉問道。
孟承昭道：“那位置很偏，附近沒什麼宮殿了，最近的宮殿也要走很久，我想想，最近的應該是沁梅宮吧，我得了訊息，新進皇宮的林妃便住在沁梅宮。”
林妃？
衛若眉心裡咯登一下：“承昭兄長可知我與林妃的關係？我與同姐妹，進皇宮之前，便是住在我孃的青竹院。”
孟承昭點點頭：“嗯，我聽風影說過。”
不一會兒，孟承昭沉默了。
藉著月，衛若眉見他抿著，角往下，像在忍著什麼。他的眼角似有淚，在月下閃了一下，又暗了。他緩緩的蹲下，靠在牆角，雙手捧著頭，手指進頭髮裡，肩膀微微發抖。似乎頭疼病又犯了，又似乎不只是頭疼。
衛若眉慌了，蹲下，湊近了些，關切地問道：“承昭兄長，你怎麼了？”
不知道，重回舊地，再次面對數年前那場災難，令孟承昭接近崩潰。那場大火，燒了他的家，燒了他的親人，燒了他的一切。他逃出來了，但那些死去的人，永遠留在了這裡。東宮死去的人，有他的孩子，他們還那麼年，有的剛學會走路，有的還在襁褓裡。他不敢想，但他忍不住。
衛若眉見狀心疼極了，手攬住孟承昭的肩膀，將他往自己邊拉了拉。的手輕輕拍著他的背，一下一下，像在哄一個驚的孩子。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什麼：“承昭兄長，若是想哭，便痛快地哭吧。”
孟承昭埋首在衛若眉的懷中，失聲痛哭起來。他哭得像個孩子，沒有遮掩，沒有剋制，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一顆，砸在襟上，洇出一片深。他的肩膀劇烈地抖，嚨裡發出抑的嗚咽聲，像一隻傷的，終於找到了可以舐傷口的地方。
衛若眉便一直安著他，手沒有停，一下一下，輕輕拍著他的背。沒有說話，因為知道，現在什麼都不用說。他只需要一個懷抱，一個可以哭的地方。
過了許久，孟承昭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他哽咽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眉兒，別離開我好嗎？我什麼都沒有了，只有你和承佑了。”
衛若眉的手頓了一下。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像是被人攥住了，又擰了一把。低下頭，看著他埋在懷裡的臉，那張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睛紅紅的，像一個無助的孩子。張了張，想說什麼，嚨裡卻像堵了團棉花。
想起孟玄羽，想起他清亮的眼神，想起他在城郊日夜懸心著自己。心下愧疚極了，但還是決定先哄著眼前的人再說。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為難，幾分安：“承昭兄長，我有夫君孩子了。我們收拾了孟承旭那個狗東西，你就可以重新娶妻生子了。你還不到三十歲，一切都可以重新來過。何況，你不是還有依依姑娘嗎？”
說完，便住了口，只是看著他，目裡有心疼，有無奈，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酸。的人生，最初的設定，他才是的真命天子。孟承昭又沒做錯什麼，老天這樣懲罰他，實在是不公。
“我不管。我只要眉兒別離開我。”他執拗地說道，像個不講道理的孩子。
衛若眉嘆了口氣，手替他了臉上的淚，指尖在他臉頰上停了停，像在安，又像在承諾：“好，我不離開你。你要好好的，我們把承佑兄長救出來，沒了顧慮，就有底氣和他一較生死。”
孟承昭這才漸漸平靜了下來。他抬起頭，看著，目裡有幾分依賴，幾分信任，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激。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抹了一把臉，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見孟承昭緒平穩了，衛若眉問道：“東宮面積這麼大，為何闔宮之人都被燒死？們難道不知道跑嗎？”
孟承昭沉默了一會兒，目落在遠的廢墟上，聲音很低，低到幾乎只有兩個人才能聽見：“我猜，是有應將各殿的門從外鎖了。們跑不了。”
衛若眉不解地皺了皺眉，聲音裡帶著幾分憤怒，幾分疑：“柳太后和孟承旭只是要您的命，何必整個宮都燒了？”
孟承昭冷笑了一聲，那笑意很淡，像刀刃上的，一閃而過。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每一個字都像從牙裡出來的：“眉兒，你是不知人心險惡。因為我宮裡有太多他們的眼線了，他們也不確定這些眼線什麼時候會反咬他們一口。他們作惡也怕被天下人知曉，是以要麼不做，要做便斬草除，不留一患。”
衛若眉攥了拳頭，指節攥得發白。深吸一口氣，將那火下去，聲音儘量放得平穩：“既然我們都來了，不如去檢視一下大門的況。鎖是銅的，若真是你說的，我們還有可能找到一兩把鎖，證實兄長說的。”
孟承昭點了點頭，站起來，拍了拍上的灰，目裡多了幾分堅定：“好，那就去看看。”
於是兩人朝著火場廢墟走去。腳下的碎瓦片咯吱咯吱地響，像在訴說著什麼。月落在廢墟上，將那些斷壁殘垣照得慘白，像一幅褪了的畫。風從廢墟間穿過，嗚嗚咽咽，令人骨悚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