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殿的門在孟承昭後緩緩敞開。
殿香菸繚繞,金的從西側的菱花窗欞間斜進來,落在丹陛上那條蟠龍浮雕上,彷彿給那條沉睡多年的龍鍍上了一層滾燙的金邊。龍目嵌著的黑曜石被一照,竟似活了過來,幽幽地泛著。
孟承昭站在門檻,目一寸一寸地掃過這座闊別了五年的大殿。座還在原來的位置,兩側的銅鶴銅還在,連香爐裡那一縷若有若無的檀香都還是從前的味道。一切都沒有變,又好像一切都變了。
他沒有坐上去,只是站在丹陛之下,靜靜地看了很久。
殿外,朝臣們已經陸陸續續地趕到了。有人穿著從箱底翻出來的舊朝服,皺的,領口還帶著痕;有人臨時從布莊扯了布料趕製了一,針腳糙,也不太對。但沒有人在意這些。他們在意的是——承昭太子回來了。
當孟承昭轉過,邁步走出乾元殿,站在丹陛之上的那一刻,廣場上的朝臣們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太子殿下千歲——!”
“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從廣場上湧起來,一波一波地撞擊著宮牆,像是積了五年的吶喊終於找到了出口。
有人跪在地上以頭地,泣不聲;有人仰面朝天,淚水沿著皺紋往下淌;有人伏在地上,肩膀劇烈地抖著。
他當了二十四年儲君。十六歲監國,整頓吏治、清查田畝、興修水利、整飭邊防,樁樁件件都是實在的政績。當年的老臣們還沒死,當年的百姓們還沒忘。這五年,他們等得太苦了。
蘇振楠跪在人群最前面,穿著那皺的服,額頭著冰冷的磚石,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臣蘇振楠,率百恭迎太子殿下回宮。禮儀典制,臣已著手恢復,請殿下示下。”
孟承昭看著他,微微點了點頭。
蘇振楠接著說道:“太子殿下的登基大典也宜早不宜遲,請太子殿下欽定大典主持人選,快速籌辦。”
孟承昭微笑:“孤現在還有很多事沒有理完,登基大典那就由蘇卿全權理。”
新的朝廷,以商君徙木立信般的速度運轉起來。蘇振楠主理吏制,孟承宴整頓軍務,一道道政令從乾元殿旁的軍機房發出去:開倉放糧、平抑米價、卹死傷、清點庫銀、緝拿趁作犯科之徒。
盛州城從一片混沌中漸漸浮出水面,像一幅被水浸溼的畫,慢慢顯出了本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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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是清算。
孟承旭被關押在皇宮西北角一廢棄的馬場地下囚室裡。這裡冷溼,牆上的磚裡長著墨綠的苔蘚,空氣中瀰漫著馬糞和腐朽稻草的混合氣味。這是當年他被封為皇子時,用來關押犯錯侍的地方。
後來,他在這裡關過孟承佑。
如今,換他自己了。
衛若眉走進地下囚室的時候,孟承旭正蜷在牆角。他穿著一件髒兮兮的中,頭髮蓬,臉上還有被鐵鏈刮出的痕。曾經不可一世的帝王,如今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張著,卻發不出聲。
他看見衛若眉的那一刻,眼睛裡的恨意濃得像是要從眼眶裡溢位來。但他沒有——他的雙手被鐵鏈鎖著,不了。
“周融死了。”衛若眉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無關要的事,“三尺白綾,吊死在花園的老槐樹上。死的時候還穿著太監的袍子,把自己收拾得乾乾淨淨,倒是個爽快人。”
孟承旭的瞳孔猛地了一下,翕了幾下,卻沒有說出話來。
衛若眉微微彎了彎角,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譏諷,幾分悲憫:“周融對你真是忠心。可惜——你連他也不信。那天我只挑唆了幾句,你便以為他也被我收買了。他心裡該有多涼?”
“你——!”孟承旭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板,“你這個妖婦!太會挑撥了!朕——朕差點就著了你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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