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言在孟承昭面前拘謹了好幾天,終於慢慢放開了。
頭兩天,他說話之前要先看看孟玄羽的臉,站起坐下都要等人先。
孟承昭也不催他,只是每次他說話,都認真地聽,角帶著一抹不深不淺的笑。那笑容不是皇帝的恩賜,倒像是一個年長几歲的兄長在看弟弟。
到了第三天,孟子言的話匣子就打開了。他從肅州的駐軍佈防守,聊到新招募的八千新兵,又從新兵聊到肅州城外的野豬——前陣子野豬下山拱了農田,他親自帶人去趕,追了三座山頭才把一頭大野豬堵在裡。他說得眉飛舞,兩隻手比劃著野豬的大小,一會兒張開雙臂,一會兒又在前畫圈。
孟承昭被他逗得笑出了聲,問他:“你堂堂永王,去追野豬?”
孟子言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那野豬禍害百姓的莊稼,臣又正好在城外巡視,總不能不管。”
孟承昭點了點頭,目裡多了一層溫和:“管得好。”
孟子言一聽,眼睛亮了,腰板也直了,接下來的一整天都跟在皇帝後,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孟玄羽在旁邊看著,心裡暗暗鬆了口氣——這小子總算不張了。
接下來的幾天,孟承昭兄弟在孟玄羽夫婦和孟子言的陪同下,走遍了禹州的山水名勝。
他們先去了城外的禹江大堤。正值初冬,江水清淺,緩緩東流。堤壩上用青石砌,一層一層,如梯田般整齊。孟承昭站在堤上,遠眺江面,問孟玄羽:“這堤是哪年修的?”
孟玄羽答道:“前年。眉兒說江邊農田年年被淹,臣便徵了民夫,花了八個月修起來的。用的石料都是從西邊的山上採的,一塊一塊運過來,著實費了不力氣。”
孟承昭彎腰了石面,石料冰涼糙,隙里長著青苔,已經有了些年月。他直起,拍了拍手上的灰,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又去了相國寺。
寺裡的主持聽說皇帝要來,一早就在山門外候著了。孟承昭卻擺了擺手,不讓清場,就這麼帶著人從正門走了進去。銀杏葉正黃,鋪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響。大雄寶殿裡香菸繚繞,幾個老婦正在團上叩拜,回頭看見一行人進來,先是一愣,認出孟玄羽後,慌忙要跪。
孟承昭扶住最前面那位老婦的手臂,笑著說:“老人家,您拜您的,我就來看看。”
老婦被他這一扶,手都在抖,眼眶紅紅的,侍衛喝斥道:“這可是當今萬歲爺。”
那老婦只聽說過萬歲,哪裡還會想到活了一輩子,居然見到了萬歲爺本尊?
於是激地裡唸叨著“皇上萬歲”,聲音得不樣子。孟承昭鬆開手,退後一步,雙手合十,向佛像微微頷首,然後轉走了出去。
他不太信佛,但他尊重信佛的人。
最熱鬧的,是去天星坊的那天。
天星坊是禹州最繁華的街市,綢緞莊、珠寶鋪、茶樓酒肆鱗次櫛比,從街頭走到街尾,說也要半個時辰。
孟承昭換了一月白的錦袍,腰間束著白玉帶,手裡把玩著墨玉扳指,看上去與尋常的富家公子無異,有看不明白的就會低聲問邊的孟承佑。
孟承佑穿了一件寶藍的錦袍,走在哥哥旁邊,不時低聲說幾句,滿臉得意——這些街巷他太了,哪家的糕點好吃,哪家的茶最香,他如數家珍。
衛若眉換了一湖藍的褙子,頭上只簪了一支白玉蘭簪,挽著孟玄羽的手臂,走在後面。孟玄羽穿著一件玄的長袍,腰束金帶,神從容,但目一直在四周遊走——他時刻注意到周邊的向,禹州每一個角落他都悉無比,他本不是來逛街的。
孟承昭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孟承佑領著眾人從如意坊的東口進去,先逛了珍寶坊。掌櫃的沒見過這麼大陣仗,手忙腳地往外拿東西,金鐲子、玉扳指、紅寶石耳墜,在櫃檯上擺了一排。孟承昭拿起一隻白玉扳指,對著看了看,又放下了,說聲“不錯”,便走了出去。
掌櫃的愣住了,半天才回過神來。
走到天星坊正街的時候,麻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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