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江府，金陵渡。
作為扼守大江與運河匯的咽，這裡的繁華早就滲進了每一塊青石板的隙裡，連風都帶著令人迷醉的銅臭味。
今夜，碼頭更是燈火通明，紅氈鋪地，足足鋪了三里地。
那架勢，比皇帝南巡也不差多。
幾百個江南員穿著嶄新的袍，按品級站了兩排，一個個紅滿面，頭接耳，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辦喜事。
紅氈盡頭，江南巡蘇文忠負手而立。
他後跟著滿頭冷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漕運總督魯能，旁邊還站著個穿寬袍、踩木屐，卻掛著“江南商會榮譽行首”腰牌的倭商山本。
這排面，給足了“大乾第一侯”面子。
但這面子底下，藏的全是刀子。
碼頭四周的影裡，三千全副武裝的標營刀斧手早就磨好了刀。
城牆垛口後，弓弩手引而不發，箭頭在月下泛著幽幽藍，就等著一聲令下，把來人紮刺蝟。
“臺大人，來了！”
有個眼尖的通判指著江面喊了一嗓子。
蘇文忠微微昂首，理了理領上的仙鶴補子，臉上堆起那種場特有的“半永久”假笑，準備迎接那個年輕氣盛的侯爺。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江面上，沒有預想中的號角連天，也沒有歡呼吶喊。
只有一片讓人窒息的——黑。
幾百艘巨型戰船，藉著夜掩護，像一群沉默的深海巨，無聲無息地切開了江水。
船上雖然還蓋著偽裝用的焦黑木板，但那種沉得嚇人的吃水深度，還有船頭破浪時發出的低沉轟鳴，都在明晃晃地告訴所有人——這絕對不是什麼運煤船。
那是鋼鐵在水中碾的聲音。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船上的人。
八千玄甲衛，整整齊齊地釘在甲板上，黑甲如墨，不如山。
一山海裡滾出來的煞氣，隨著江風撲面而來，讓那些養尊優的文兩戰戰。
旗艦船頭，一位銀髮老者按刀而立，鬚髮皆張，眼神如猛虎下山，死死盯著碼頭上的眾人。
那是大乾軍神，蕭鎮國！
而在他側，一襲白勝雪的三公主李清歌正低聲對旁的一名黑袍青年說著什麼，目清冷，彷彿能看穿這繁華表象下的所有鬼魅。
“咚——！”
旗艦靠岸，巨大的鐵錨砸進水裡，震得碼頭上的紅氈都跟著抖了三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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