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的春風吹不散宮牆外的冰火兩重天。太極殿裡依舊龍涎香嫋嫋,而千里之外的中原大地,卻早已被荒與絕籠罩。楊國忠“指鹿為馬”掃清朝堂異己後,權勢達到頂峰,各州府員見狀,愈發肆無忌憚地攀附效仿,將搜刮民脂民膏當頭等大事,層層盤剝之下,百姓早已無生路可走。
河南道的麥田裡,乾裂的土地泛著灰白,去年的蝗災過後,莊稼顆粒無收,今年又逢大旱,河床見底,連耐旱的野草都枯黃凋零。老農王老漢蹲在自家田埂上,看著地裡稀疏的幾株禾苗早已枯死,渾濁的眼淚順著佈滿皺紋的臉頰落。他後,老伴抱著得奄奄一息的小孫子,乾裂起皮,連哭出聲的力氣都沒有。
“府又來催糧了!”隔壁田埂上,村民李四踉蹌著跑來,聲音嘶啞,“張刺史說,朝廷要給貴妃娘娘修新的行宮,還要給楊相爺籌備壽禮,每戶必須再繳三鬥糧食,繳不出來就抓去充軍!”
王老漢猛地站起,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絕的怒火:“三鬥?我們連種子都吃了,哪裡還有糧食?去年的賦稅就已經把家底掏空了,如今地裡顆粒無收,府還要命!”
話音剛落,遠便傳來馬蹄聲與呵斥聲。一隊兵簇擁著一名頭大耳的員趕來,正是當地的縣丞。他騎著高頭大馬,後跟著的衙役們手持棒,腰間挎著鎖鏈,眼神兇狠地掃視著村民。
“都給我聽好了!”縣丞勒住馬韁,居高臨下地喊道,“刺史大人有令,三日必須繳齊糧食,誰敢違抗,一律按抗稅論!”
“大人,我們實在沒有糧食了!”王老漢上前一步,跪倒在地,“地裡旱得連草都不長,您就開開恩,寬限幾日吧!”
“寬限?”縣丞冷笑一聲,甩鞭指向王老漢,“楊相爺的壽禮能寬限嗎?貴妃娘娘的行宮能寬限嗎?廢話,要麼繳糧,要麼拿人!”他揮了揮手,“給我搜!但凡家裡有一點存糧,全部沒收!”
衙役們如狼似虎地衝進村民家中,翻箱倒櫃,連藏在炕下的半袋穀子、瓦罐裡的幾把雜糧都被搜刮一空。王老漢的老伴死死抱住裝著最後一點米糠的袋子,被衙役一腳踹倒在地,米糠撒了一地,爬過去,用手抓著地上的米糠往裡塞,哭得撕心裂肺。
這樣的場景,在各州府隨可見。楊國忠為了滿足林縛與楊玉環的奢靡需求,不斷加重賦稅,名目繁多的苛捐雜稅得百姓不過氣——田賦、丁稅、鹽鐵稅之外,又新增了“宮城修繕稅”“膳供奉稅”“相府車馬稅”,甚至連百姓婚嫁、喪葬都要繳納“喜樂錢”“安寧錢”。各州員為了討好楊國忠,更是在正稅之外層層加碼,將賦稅翻了數倍,搜刮來的錢財,一部分上供給楊國忠與朝廷,另一部分則中飽私囊。
江南道本是魚米之鄉,如今卻也一片蕭條。運河沿岸的村莊裡,十戶九空,只剩下老弱病殘蜷在破舊的茅屋裡。去年,當地刺史為了討好楊國忠,強徵民夫開鑿新運河,說是為了方便運送奇珍異寶到長安,結果運河尚未完工,便因資金短缺而停工,無數民夫累死、死在工地上,剩下的人也流離失所,無家可歸。
“給點吃的吧……”一名衫襤褸的婦人抱著孩子,跪在路邊,向過往的行人乞討。的孩子乾裂,小臉蠟黃,早已沒了力氣哭鬧。可路上的行人大多也是流民,自難保,誰也拿不出多餘的食。婦人絕地看著遠方,那裡曾是的家鄉,如今卻已被荒吞噬。
而在繁華的揚州城,刺史府卻是另一番景象。刺史李大人正設宴款待楊國忠派來的使者,席間水陸珍饈應有盡有,酒佳餚琳琅滿目。李大人滿臉堆笑,不停地給使者敬酒:“使者大人,這點薄禮不敬意,還請您轉給相爺,告知相爺,揚州上下一心,定能按時完相爺代的賦稅任務。”
使者滿意地點了點頭,瞥了一眼桌上的金銀珠寶,笑道:“李大人識時務,日後必有重賞。相爺說了,誰能按時足額上繳賦稅,誰就能升一級;若是拖拖拉拉,休怪相爺無。”
李大人連忙起謝恩:“謝相爺提攜!下已經下令,凡是抗稅不繳者,一律重罰,絕不姑息!”他口中的“重罰”,便是將百姓抓去做苦役,或是直接變賣為奴,無數家庭因此家破人亡。
河北道的況更是糟糕。鐵木花為了擴充軍備,在轄區強徵壯丁,搶奪糧草,無數百姓被迫逃離家鄉,淪為流民。邊境線上,殍遍野,白骨於野,千里無鳴。有流民想要越過邊境逃往契丹,卻被鐵木花的部下殺,堆積在邊境線上,散發著惡臭。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一名年輕的流民喊道,“府得我們走投無路,不如揭竿而起,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是啊,與其死,不如拼一把!”越來越多的流民響應,他們拿起手中的鋤頭、扁擔,組了起義軍,開始攻打當地的縣城。可他們手中沒有像樣的武,也沒有充足的糧草,很快便被府的軍隊鎮下去。起義軍的首領被抓後,當眾凌遲死,懸掛在城門上示眾,威懾百姓。
訊息傳到長安,楊國忠卻將其了下來,只對林縛與楊玉環說:“地方上有些小流民作,已被府平定,陛下與娘娘無需擔憂。”他不僅不反思自己的苛政,反而認為是百姓不聽話,下令各州府加強鎮,對流民格殺勿論。
林縛對此毫不知,依舊每日與楊玉環在宮中樂。這日,他們在花園中游玩,楊玉環看著滿園的春,忽然說道:“陛下,近日天氣甚好,不如我們去江南遊玩一番?聽聞江南的桃花開得正豔。”
林縛笑道:“妃想去,朕便陪你去。只是路途遙遠,會不會太辛苦?”
“有陛下陪伴,臣妾不覺得辛苦。”楊玉環依偎在林縛懷中,聲道。
楊國忠得知後,立刻表示贊同:“陛下與娘娘南巡,乃是江南百姓的福氣。臣這就下令,讓江南各州府籌備接駕事宜,務必讓陛下與娘娘玩得盡興。”他心中盤算著,藉著南巡的機會,又能趁機搜刮一筆錢財,討好林縛與楊玉環。
旨意傳到江南,各州府員欣喜若狂,紛紛藉機大肆搜刮。他們強徵民夫修建行宮、整治河道,迫百姓貢獻上好的食、布匹、珍寶,稍有不滿便拳腳相加。無數百姓為了躲避徭役,只能再次逃離家鄉,加流民的隊伍。
江南的桃花開得依舊燦爛,可田間地頭卻看不到耕種的百姓,只剩下荒蕪的土地與散落的白骨。流民們聚集在路邊,啃著樹皮、草,甚至吃觀音土充飢,許多人因此腹脹而死。有孕婦暈在地,醒來後發現孩子已經沒了氣息;有老人為了讓孫子活下去,自己死在路邊。
這日,一名老書生路過一片流民聚集的空地,看到眼前的慘狀,忍不住放聲痛哭。他寫下一首詩,在路邊的樹幹上:“赤地千里無炊煙,殍遍野骨堆山。朱門酒臭千里,君王貴妃醉長安。”
很快,這首詩便傳遍了江南。百姓們看到後,紛紛落淚,心中的怨恨與憤怒愈發強烈。可他們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禱,希這場災難能早日結束。
而長安城,依舊是歌舞昇平。林縛與楊玉環正在宮中欣賞新排練的歌舞,席間擺滿了山珍海味。楊國忠坐在一旁作陪,不停地說著阿諛奉承的話,氣氛其樂融融。他們不知道,千里之外的百姓正在遭著怎樣的苦難,也不知道,一場由民怨引發的巨大風暴,正在悄然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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