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塔像個沉默的巨人，蹲在愈發昏暗的天裡，鏽跡斑斑的外殼映著最後一點慘淡的天，著一子說不出的疲憊和張。瞭哨上的人眼睛都瞪酸了，時不時拿起遠鏡掃一圈，又放下，手指頭凍得發僵，在袖子裡也暖不過來。
吳工在二層他的“實驗室”角落裡團團轉，像只關在籠子裡的熱鍋螞蟻。面前攤著線路圖和一堆零件，手裡拿著焊筆，卻半天沒落下去。腦子裡糟糟的，一會兒想著林徵他們怎麼還沒回來，一會兒又想著趙磐那邊會不會出岔子，一會兒又跳到休眠艙那駭人的資料上，兩千多……想想頭皮都發麻。
蘇淺夏也坐不住，在隔離罐和三層之間來回跑。罐裡，左肩胛骨的況還算穩定，但依舊沉默。甲號跟著林徵出去了，阿木也去了，罐空了一半，那消毒水和藥劑的味道似乎都淡了些，只剩下更深的寂靜，得人不過氣。強迫自己整理醫療資，清點了一遍又一遍，手指無意識地捻著繃帶的邊緣，直到把邊緣都捻起了。
時間像是被凍住了，粘稠地、一寸一寸地往前蹭。每一分鐘都像一年那麼長。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靠近西北方向的瞭哨忽然傳來一聲低的、帶著音的呼喊：“有人！回來了！是林隊長他們！”
水塔裡瞬間像是被注了強心劑。吳工“噌”地站起來，焊筆掉在地上也顧不上撿。蘇淺夏猛地轉，衝向樓梯口。幾個在附近休息的人也立刻驚醒，抓起武湊到窗邊。
遠鏡的視野裡，三個踉踉蹌蹌的人影，正從一片倒塌的矮牆後鑽出來，向著水塔方向快速移。打頭的正是林徵，步伐雖然有些不穩，但脊背得筆直。後面跟著阿木，攙扶著幾乎掛在他上的甲號。三人都是一汙穢，臉上上沾滿了黑泥和說不清是什麼的汙漬，服也被刮破了好幾，看著狼狽不堪，但確實回來了！
“快！開門接應！”吳工吼了一嗓子，自己先衝下樓去。
維修口的鐵門被迅速開啟，林徵三人幾乎是跌撞著衝了進來。門立刻關上，銷落下。外面的冷風和危機被隔絕，水塔部昏暗卻安全的空氣包裹上來，三人幾乎是同時一，靠在了冰冷的牆壁上，只剩下大口大口的息。
蘇淺夏和吳工立刻圍了上來。
“傷了沒？快，先坐下！”蘇淺夏的聲音帶著哭腔，但作麻利，快速檢查著三人的況。林徵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只是力。阿木也搖頭，只是累。甲號況最差，臉白得像紙，發青，眼神都有些渙散，被阿木半抱著，幾乎站不住。
“扶他到罐去！平躺，保暖，監測生命徵！”蘇淺夏指揮著，和阿木一起將甲號架起來，往地下二層走。
吳工則眼地看著林徵，想問又不敢問的樣子。
林徵勻了氣，直起，抹了把臉上的汙垢，先問：“趙磐他們回來了嗎？”
“還沒！”吳工立刻搖頭，“一點訊息都沒有！你們……你們怎麼樣？發現什麼了？甲號他……”
“先上去說。”林徵打斷他，邁步向三層走去，腳步有些虛浮，但很穩。
到了三層，林徵灌了一大杯水，才把他們的經歷——從巖潛，遭遇守衛，利用小山小河引開敵人，進設施部通風機房，投放塵干擾通風，切斷輔助力，遭遇“鼴鼠幫”，最後險象環生地逃回來——簡略但關鍵地講了一遍。
隨著他的講述，吳工的眼睛越瞪越大，聽到投放塵和切斷輔助力時，忍不住拍了一下大（隨即又疼得齜牙咧），聽到“鼴鼠幫”和武裝據點時，臉又凝重起來。
“也就是說……我們不驚了‘灰隼’，還捅了‘鼴鼠幫’這個馬蜂窩？”吳工的聲音有點發幹。
“差不多。”林徵點頭，目投向窗外西北方向，趙磐他們應該去的窪地那邊，“現在就看趙磐他們那邊順不順利，以及……我們的‘小作’，能在那下面掀起多大風浪了。”
他頓了頓，又說：“甲號的撐不住了，晶片可能因為剛才的劇烈活和張，有了不穩定跡象。蘇醫生在盯著。另外，阿木，”他看向剛上來的阿木，“你也去休息，抓時間恢復。接下來，我們需要你和甲號提供更多關於‘灰隼’可能反應的分析。”
阿木點頭，沒多話，轉下去了。他也確實到了極限。
林徵又對吳工說：“把你那些能探測電磁訊號、監聽無線電的裝置都準備好，調到最敏檔。如果下面真的起來，可能會有異常的通訊訊號洩出來。另外，通知所有人，加強戒備，尤其是夜間。‘灰隼’和‘鼴鼠幫’都可能報復。”
吳工連連應下，立刻去忙活了。
林徵獨自站在窗前，著外面迅速黯淡下去的天。夕的最後一點餘暉被厚重的雲層吞沒，黑夜如同巨大的幕布，緩緩降落。風又起了，帶著深秋刺骨的寒意，吹過廢墟，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趙磐他們，到底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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窪地那邊，天比水塔這邊黑得更早。蘆葦叢在暮中像一片起伏的、灰黃的鬼影，隨風發出沙沙的聲響，掩蓋了許多細微的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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