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秦家人依然掏糞。
天沉沉的，眼看著有雨。
大糞坑裡的活，終究還是沒有幹完。
一家六口人拖著灌了鉛一樣的從糞坑裡爬出來。
他們渾上下都沾滿了泥點和汙，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村裡收工的鐘聲已經敲過，三三兩兩的社員扛著鋤頭從田埂上走過，看到他們這副狼狽的樣子都遠遠的繞開，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和鄙夷。
記分員王二晃晃的走了過來，他是王建國的堂侄，平日裡仗著這層親戚關係，在隊裡也是個橫著走的角。
也是王建國得意的狗子。
他手裡拿著個記工分的本子，繞著糞坑走了半圈兒，用腳尖踢了踢旁邊的一塊泥，“我說，各位，你們這城裡來的子骨就是金貴。
幹不活是吧？都一天了，就這點活兒還沒幹完？真是幹啥啥不中的廢。”
他故意大聲說的，就想讓周圍還沒走遠的社員聽見。
一天干完？放屁呢？
這麼大的糞坑，別說是秦家六口人，就是村裡再來六個壯勞力，也不可能在一天幹完。
反正就是純粹刁難罷了，秦家人心裡都清楚。
秦北戰口一火噌的就冒了上來，他往前踏出一步，剛要開口，就被旁的秦南征一把拉住。
秦南征按住又要發火的弟弟，陪著笑臉，不過那笑意不達眼底，說道，“王同志，這活兒實在是太多了，我們一家子從早幹到晚，手都沒停過，實在是幹不完啊！”
王二用手裡的鉛筆頭指著糞坑說道，“幹不完？你就用這樣的態度跟我說話？
我瞅著你們這就是磨洋工，故意跟組織對抗，思想上本沒有得到改造。”
白月條件反的渾發抖，這才來了這個大隊幾天，就得了這個病。
一旦有人刁難，就哆嗦。
秦留糧，“老大，別說了，讓王同志說。”
說什麼？人家有備而來，人家就是想整你，所以你說什麼都沒有用。
秦南征，“是，爸。王同志您說。”
王二翻了個白眼兒，高聲宣佈，“你瞅瞅你們這態度，看來你們不知道自己錯在哪兒啊！
思想的確有問題，那讓我來提醒提醒你們。
你們消極怠工，不好好接勞改造。經大隊研究決定，你們今天的工分就不給了。”
“什麼？”秦北戰終於也忍不住了，“我們幹了一整天。
你說沒工分就沒工分了？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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